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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】(52)内外交困

海棠书屋 2026-01-01 19:51 出处:网络 编辑:@海棠书屋
【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】(52)2026.1.1首发于禁忌书屋各位读者新年快乐正文:自那日的血腥插曲之后,通往朝歌的路途,便被笼罩在一层更加厚重、更加无孔不入的沉默与监视之中。那辆沉重的黄铜马车,如同被众星拱月
【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】(52)
2026.1.1首发于禁忌书屋

各位读者新年快乐

正文:
自那日的血腥插曲之后,通往朝歌的路途,便被笼罩在一层更加厚重、更加无孔不入的沉默与监视之中。

那辆沉重的黄铜马车,如同被众星拱月般,又被一层无形的、由清一色女性构成的冰冷围墙所环绕。十五名女兵,五人一组,分别身着警政司的玄黑制服、监察厅的暗灰劲装、以及两江总督府的赤色轻甲。她们面容或英气、或冷冽、或肃穆,手持不同的制式兵刃——警用短弩与铁尺,宪兵佩刀与锁链,军中制式横刀与圆盾。她们以马车为圆心,形成一道缓慢移动的、坚不可摧却又彼此戒备的环形防线。

这十五双眼睛,不仅要警惕外界的风吹草动,更在有意无意间,互相扫视、互相审视。她们代表着背后三方不同的权柄与意志,护卫是明面上的职责,互相监督、确保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对车内那位“特殊人物”施加超出命令范围的影响,才是这精妙布置下的深层逻辑。空气因她们的沉默与警惕而近乎凝滞,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与脚步声,敲打着冬日坚硬的路面。

而在队伍的前方阴影处,后方视线死角,乃至两侧稍远的密林岗丘上,总有几道如同鬼魅般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,若隐若现。他们不发一言,不露全貌,但队伍中核心的几位主官都清楚,那是情报总长姬宜白麾下最神秘的“葵”组高手。他们如同附着在队伍阴影上的蝙蝠,用更专业、更阴暗的方式,清扫着前路可能的威胁,同时也将整支队伍置于另一重无情的监控之下。

行程变得异常规律且沉闷。每日天色将晚,早有提前接到飞骑传令的沿途州县官员,诚惶诚恐地在预定地点清理出营地,搭建起虽然简陋但绝对干净保暖的帐篷,烧好滚烫的热水,甚至备好了符合“贵人”口味的精细饮食。妇姽再也无需担忧食宿,黄铜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毛毯,暖炉常燃,庄氏姐妹的伺候无微不至。

然而,这种被精心安排的“舒适”,对她而言,不啻于另一种更加煎熬的囚禁。身体不再受冻馁之苦,心神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油锅。日复一日看着窗外几乎不变的、被严密监控的风景,听着车轮单调的滚动声,感受着那十五道(以及更多道)冰冷目光无所不在的“保护”,她开始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与刘骁在庐山、在山野间那段短暂而颠沛的时光。

那时固然清苦,食不果腹,夜不能寐,但至少……有真实的拥抱,有不顾一切的激情,有脱离了所有规矩束缚的、短暂而扭曲的“自由”。刘骁粗粝的手掌,炽热的眼神,甚至他烹制那些难以下咽食物时笨拙而专注的模样,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,带着一种令她心尖发痛的诱惑力。

她也不止一次在深夜里幻想着如何挣脱这铁桶般的护送。或许可以假装病重?或许可以收买某个女兵?或许可以趁着混乱……

但每当这些念头升起,窗外那些如同雕塑般沉默而警惕的女兵身影,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“葵”组暗哨,以及脑海中浮现的、韩月那张日益威严冷酷的脸庞,还有他麾下那已然铺陈至天涯海角的庞大帝国机器,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将她那点可怜的妄念碾得粉碎。

天下之大,竟似再无她妇姽可遁逃之处。刘骁在哪里?桑弘、慕容克他们在哪里?是死在了西南的瘴疠密林,还是真的逃到了化外之地?她一概不知。自己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,看似高悬,实则命运早已不在自己手中。

一日午后,队伍行进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官道。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,浓重的、灰白色的雾气从山林间、溪谷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迅速吞噬了远山近树,将整支队伍笼罩在一片能见度不足五十步的迷蒙之中。空气湿冷粘腻,马蹄声和脚步声都变得沉闷而压抑。

秦绯云立刻下令提高警惕,收缩队形,女兵们的警戒圈也随之缩小。就在队伍小心翼翼地在雾中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后,前方浓雾突然一阵不自然的翻滚。紧接着,几道全身包裹在深灰色夜行衣中、连头脸都覆盖着只露双眼面罩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从道旁枯木与雾气的掩护中悄然现身,无声无息地拦在了队伍最前方。

为首一名灰衣人抬手亮出一面非金非木、造型奇特、刻有复杂蝙蝠与荆棘花纹的令牌,在昏沉的天光与雾气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——这正是情报局最高级别行动组“葵”组的身份标识。

“各位大人,请止步。” 

那灰衣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,低沉沙哑,不带丝毫感情,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秦绯云策马上前,赤色斗篷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黯淡。她看着这几个装束神秘、气场阴冷的同僚(如果算同僚的话),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。她出身行伍,习惯堂堂正正之师,对情报司这些藏头露尾、行事诡谲的作风向来有些看不上眼。

“诸位同僚,我等奉旨护送要犯……要人的队伍!为何阻拦?” 秦绯云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,在雾气中传开。

那持令的葵组头目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,简洁回道:

“前方十五里,雾锁峡地段,地势复杂,可视极差。我组虽有预先侦查,但此等天气,无法完全排除虞景炎或司马伦残部利用地形设伏劫道的可能。安全系数已低于行动阈值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
“督帅已有新令。摄政王殿下亲遣的龙镶近卫五百人,由副统领沈铁山率领,已兼程赶路,最迟明日午时便可抵达此地汇合。为策万全,请秦将军下令,队伍暂停前进,就地选择有利地形扎营警戒,等待龙镶近卫抵达后,再行合并前进。”

“等待龙镶近卫?” 

秦绯云眉峰一挑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
“就凭前面可能藏着的些许残匪溃兵?有我麾下儿郎,有雷指挥使的靖安锐士,有陆御史的铁面宪兵,还有你们葵组的弟兄在外围,什么样的匪类敢来触碰?拖延行程,恐生更多变数。” 她担心夜长梦多,更不愿事事被情报司的人掣肘。

这时,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监察官陆乘风驱马上前半步。他冷峻的目光扫过雾霭沉沉的前路,又看了看那几个如同石雕般伫立的葵组成员,缓缓开口,声音平直却带着分量:

“秦将军,雾锁峡地形确如他们所言,乃险地。大雾弥天,敌暗我明,纵有千军,亦难展所长。情报司的弟兄专司此道,他们的风险评估,不可不察。”

“何况殿下既已亲派龙镶近卫前来,足见对此事之重视。稳妥为上。我建议,采纳葵组意见,立即停止前进,选择背靠山岩、视野相对开阔处扎营,加强戒备。同时,” 

随即,他看向那葵组头目,微微颔首。

“有劳葵组的弟兄,扩大外围侦查范围,重点监控雾锁峡方向及两侧山林。警政司的雷指挥使可协助布置营地外围明暗哨卡。”

陆乘风一席话,既考虑了实际情况,又抬出了韩月的旨意,更将任务清晰分派,秦绯云纵然心中仍有不悦,也知此言在理,且陆乘风的监察官身份在此事上有一定话语权。

她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终于点了点头,声音恢复了冷硬:“传令!全军停止前进!斥候向前后方延伸一里警戒!雷指挥使,请你的人协助勘察,选择最佳扎营地点,布置哨位!陆御史,营地内部秩序与人员监察,有劳了!”
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葵组成员,语气稍缓:“外围侦查与预警,就拜托诸位了。”

葵组头目微微颔首,不发一言,与同伴身形一晃,再次无声无息地退入浓雾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庞大的护送队伍缓缓停下,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,在迷雾与山影中盘踞起来,开始构筑临时的营垒。火把次第点燃,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,非但不能驱散寒意与未知,反而更添几分凝重与不安。

黄铜马车内,妇姽感觉到队伍停下,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号令与急促但不慌乱的脚步声。她微微掀开车窗帘一角,只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浓得仿佛凝固的雾气。

“龙镶近卫……月儿的亲兵……” 她低声重复着刚刚隐约听到的词句,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。

连他身边最亲近、最精锐的龙镶近卫都派来了吗?

整支队伍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,在浓雾与山影中快速而沉默地运转起来。

监察厅的宪兵们率先行动。他们本就以铁面无情、纪律严明着称,此刻更显冷硬。一百名铁面宪兵中分出六十人,在巡风御史陆乘风简短的几个手势下,迅速围绕那辆孤岛般的黄铜马车,布下了一个错落有致、无懈可击的圆形防御阵。他们三人一组,两人手持半人高的厚重包铁木盾,边缘有卡榫,瞬间拼接成一道低矮但坚固的环形盾墙;第三人则半跪于后,手中端起的是警政司最新配发、威力强劲的制式连弩,弩箭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,弩机微微上扬,覆盖了盾墙外所有可能来袭的角度。他们沉默如铁,眼神锐利地穿透雾气,除了呼吸与甲叶偶尔的轻响,再无其他声音,仿佛一堵突然从冻土中生长出来的、带着尖刺的金属之墙。

与此同时,外围的警戒圈也在迅速扩大。雷昭麾下的靖安锐士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,他们如同黑色的溪流,无声渗入两侧雾气弥漫的森林。身影在树干与灌木间时隐时现,攀爬、潜行、布设简易预警陷阱,动作迅捷而有效。部分精锐则快速占据了附近几处视野相对较好的小丘和巨石,居高临下,监控着更广阔的区域。秦绯云麾下的赤甲骑兵则分为数队,以马车营地为核心,如同警惕的狼群,沿着官道前后延伸,进行往复的游弋巡逻,马蹄包裹了厚布,踩在湿软的地面上声音沉闷,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暴露。

短短一刻钟,一个外松内紧、层次分明的临时防御体系已然成型。浓雾之中,火光摇曳,人影憧憧,肃杀之气弥漫四野,压过了山林的寂静。

秦绯云策马在刚刚搭建起来的简易营地内巡视了一圈,看着麾下儿郎与警政司、监察厅的人配合默契,各司其职,心中稍定。但她眉宇间的郁结之色并未散去。作为一名从安西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,她跟随韩玉转战万里,灭国无数,什么险恶阵仗没见过?龟兹王城的巷战,波斯高原的骑兵对冲,匈人狼骑的突袭,西羌山民的诡诈,乃至幽州坚城的攻坚,擒拿司马王族时的明枪暗箭……哪一次不是真刀真枪、生死搏杀?她信奉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,是绝对实力下的碾压。对于情报司“葵”组这种过分谨慎、近乎杯弓蛇影的作风,她骨子里是有些看不起的,认为那是躲在阴影里的鼠辈才有的心态。

她本想找那位冷面冷口的监察官陆乘风探探口风,毕竟监察厅的消息往往更灵通,或许知道些内情。但陆乘风自下达布防命令后,便如同一尊石雕,直接端坐在了防御圈最前沿、正对雾锁峡方向的一块青石上。他解下了腰间的监察官佩刀,横置于膝,双手扶膝,眼帘微垂,仿佛入定老僧,对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漠不关心,更别提与人交流了。秦绯云试着靠近,还未开口,便被对方那身“生人勿近”的冰冷气息给挡了回来。

无奈之下,秦绯云调转马头,朝着队伍尾部,雷昭所在的方位行去。雷昭正与几名下属低声交代着外围哨位的轮换事宜,见秦绯云过来,示意手下继续,自己迎了上来。

“雷指挥使。” 

秦绯云勒住马,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较低,但语气中的不满依旧清晰可辨。

“你也看到了,这阵仗。监察厅那帮木头(她看了一眼远处陆乘风的背影),还有葵组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,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。这段路虽险,但自大军平定江南以来,沿途州县早已肃清过数遍,哪还有什么成建制的虞景炎残兵?司马家更是树倒猢狲散,几个漏网之鱼,焉敢来触碰我们这支队伍?简直是浪费时间,徒耗精力!”

雷昭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示意秦绯云下马,然后引着她朝旁边一处稍远离人群、林木略密的小土坡走去,那里视野稍好,能避开大部分耳目。两人将马拴在树下。

走到坡顶,雷昭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能清晰听到她们对话,这才转过身,看着秦绯云,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,也格外深沉。

“秦将军,” 

雷昭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您……是不是在军伍之中待得久了,铁血征战惯了,以至于……对某些战场之外的‘风险’,已经有些失去警惕了?”

秦绯云闻言一愣,眉头蹙得更紧:“雷指挥使此言何意?战场之外的风险?除了明刀明枪的敌人,还能有什么?”

雷昭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秦将军请想一想,如今这天下,除了已成冢中枯骨的大虞余孽和丧家之犬般的南楚司马氏,还有谁……最不乐意看到马车里的那位夫人,安然无恙、全须全尾地回到朝歌,回到摄政王殿下的面前?”

秦绯云被她问得一怔,下意识地顺着思路去想:

“不乐意她回去的?自然是那些在合肥之战中损兵折将、有亲人袍泽枉死的军中同僚,他们恨她入骨,巴不得她死……” 她说着,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,毕竟韩月严令在前,军中再恨,也无人敢明目张胆违抗王命,更别说调动如此力量在沿途设伏。

雷昭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如炬,直视秦绯云困惑的眼睛,忽然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

“秦将军,冒昧问一句,您……可有中意的男子?或是已成家室?”

秦绯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尴尬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更多的是不解。她久在军中,一心报效,于男女之事上确实淡漠,此刻被问起,只能没好气道:“雷指挥使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说这些?我自追随督帅以来,征战四方,哪有心思想这些无关紧要之事?”

“无关紧要?”

雷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冰冷的弧度,“或许对您来说是无关紧要。但对某些人来说,这恰恰是顶顶要紧的事。”

她看着秦绯云依旧迷惑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耳语,却字字如重锤,敲在秦绯云的心上:

“您想想,殿下身边……除了前线的将士,朝中的大臣,后宫之内……可还清净?王妃之位空悬已久,多少人虎视眈眈?那位夫人一旦回去,纵然名分已废,可她与殿下那层剪不断、理还乱的关系……谁能说得准,殿下会不会念及旧情?会不会……让她重新有机会,靠近那个位置?就算不能,她的存在本身,对于那些‘有志于’凤座的人来说,是不是一个巨大的、难以预测的变数?甚至……是障碍?”

秦绯云起初还有些茫然,但听到“后宫”、“王妃之位”、“虎视眈眈”、“障碍”这几个词时,她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!一些她平时从未细想、或者说下意识忽略的朝堂与宫闱传闻,瞬间串联起来!薛夫人?公孙贵人?还有其他几位若有若无、被提及过的女子……她们背后的家族、势力……

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,瞳孔微微收缩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。她猛地抬头,看向雷昭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你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是殿下身边那几位……”

雷昭立刻抬手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仿佛那里面藏着无数双耳朵。她缓缓摇了摇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语气恢复到公事公办的平静:

“秦将军,我什么都没说。只是提醒您,有些敌人,不在对面山林的雾气里,而在……我们可能意想不到的地方。小心无大错。葵组的谨慎,监察官的沉默,或许……并非全无道理。这趟差事,水比我们想的,要深得多,也浑得多。”

说完,雷昭不再多言,转身朝着营地走去,留下秦绯云独自站在雾气弥漫的土坡上,心绪如潮,寒意彻骨。她第一次感到,这趟看似武力充沛、万无一失的护送任务,其下潜藏的暗流与杀机,或许远比正面迎战十倍之敌,更加凶险,更加令人不寒而栗。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目光再次投向那辆被重重护卫、却又仿佛孤立无援的黄铜马车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

朝歌外城的景象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我的眼底,烙在我的心上。我独自走在肮脏破败的街道上,任凭越来越密的、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狐裘和肩头。内城的温暖、繁华、笙歌,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虚幻的泡影。眼前只有断壁残垣,污雪烂泥,以及在寒风中如同破布般瑟缩颤抖的生命。

乞丐们蜷缩在任何可以稍微挡风的角落,眼神空洞,伸出的手瘦骨嶙峋,指尖冻得乌紫。更可怖的,是那些在雪幕下游荡的、眼神凶戾的身影。他们三五成群,大多穿着混杂了破旧军服与市井流氓服饰的装束,手里提着棍棒、铁尺,甚至不乏锈迹斑斑的刀剑。他们口中高喊着“清查逆党余孽!”“为合肥死难弟兄讨债!”之类的口号,实则目标明确——那些看起来稍微齐整些、或者被他们指认为“曾与虞景炎有瓜葛”的住户。

我亲眼看见,一伙人砸开一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从里面拖出一个面如土色的中年男人,拳打脚踢,抢走他怀里死死抱着的、装着几个粗面饼的布袋,还有女人耳朵上那对微不可察的铜耳环。哭喊声、求饶声、狂笑声混杂在一起。而不过十步之外,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,就那样冷漠地站在屋檐下,抱着胳膊,眼神飘忽,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抢劫施暴,而是一场与己无关的街头闹剧。雪花落在他们警帽的徽章上,很快融化,留下冰冷的水渍。

转过一个街角,景象更加不堪。几个衣裳单薄、甚至称得上褴褛,但依稀能看出料子原本不错的年轻女子,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,却不得不强颜欢笑,向着路过的一些眼神猥琐的汉子低声招揽。她们中有的眼神麻木,有的还残存着羞耻与惊恐。显然,这都是些在战乱和清算中家道中落、失去依靠,最终被迫沦落至此的可怜人。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将一块干硬的饼子扔在地上,对着一个吓得后退的少女发出刺耳的笑声。

一股郁结的怒火,混合着深沉的无力感,在我胸中翻腾冲撞,烧得我喉咙发干,拳头紧握。我是谁?我是摄政王韩月,是即将一统天下的霸主!我麾下有数十万能征善战的铁骑,有令行禁止的庞大官僚体系!只要我一声令下,龙镶近卫顷刻可至,将这些趁火打劫的渣滓、这些玩忽职守的蠹虫,统统碾碎!

可是……然后呢?

杀光了这一批,明天、后天,在这饥寒交迫、秩序崩坏的外城,又会有新的亡命之徒冒出来。根源不除,疮脓只会不断再生。我刚刚平定天下,百废待兴,需要安抚江南士族,需要整编降卒,需要重建漕运,需要应对北疆、西南的边患……千头万绪,像一团乱麻,牵扯着我大部分的精力与资源。难道要我像一个捕快头子,整天带着军队在街头巷尾肃清匪患?这绝非治国之道。

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治下的帝都,一半是天堂,一半是地狱?看着这些子民在冻饿与暴虐中挣扎?

烦躁,像冰冷的雪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,在我心中不断激荡。我越走越快,仿佛想用身体的疾行来甩脱这令人窒息的情绪和景象。不知不觉,我拐入了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。这里的房屋虽然依旧老旧,但还算完整,看得出原本是些中等人家居住的区域。

巷子深处,一座门脸还算齐整、有着青砖院墙的院落前,此刻却围着一群人,喧哗打破了巷子的寂静。八九个精壮汉子,大多敞着怀,露出胸毛或疤痕,一脸横肉,眼神凶狠,正堵在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前,用力拍打着门板,骂骂咧咧。

“开门!沈王氏!别给老子装死!今天再不还钱,老子拆了你这破院子!”

“听见没有!三百两!连本带利,少一个子儿都不行!”

“再不开门,老子就撞进去了!把你那两个细皮嫩肉的丫头拖出来,直接卖到‘怡红院’去抵债!看她们能卖几个钱!”

粗野的叫骂声中,夹杂着门内传来的、压抑的哭泣和哀求,是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:“各位爷……行行好……再宽限几日……家里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拿不出来了……求求你们,别动我的女儿……”

“宽限?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?今天就是最后期限!”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,一脚踹在门上,发出砰然巨响,“少废话!拿钱,还是交人?!”

门内的哭泣声更加凄楚绝望。

我站在不远处,雪花落满了肩头,冷眼旁观着。类似的情景,这一路看来已不算新鲜。高利贷逼债,趁乱打劫,弱肉强食……这本就是乱世常态,也是秩序崩坏后的必然恶果。
然而,不知是门内那母亲绝望的哀求触动了我心中某根关于“母亲”的敏感神经(尽管那与妇姽截然不同),还是那两个未曾谋面的“女儿”可能面临的命运让我产生了联想,亦或仅仅是这连绵的悲惨景象积累的压抑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……我停下了脚步。

那刀疤脸又狠狠踹了一脚门,吼道:“沈王氏!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当初你男人在虞景炎手下当个小文书的时候,可不是这么缩头乌龟!现在倒了霉,欠了‘黑虎帮’的钱就想赖掉?做梦!兄弟们,给我……”

“她欠你们多少?”

一个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,打断了他的咆哮。

刀疤脸和几个同伙都是一愣,循声转过头来。只见不远处雪中,站着一个身着华贵锦袍、外罩玄狐裘的年轻男子。他孤身一人,身上落满雪花,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看不甚真切,但身姿挺拔,气度沉凝,与这肮脏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。

刀疤脸上上下打量了我几眼,见我孤身且年轻(我容貌显年轻),虽然衣饰不凡,但在这外城地界,孤身贵人被劫杀抛尸的传闻可不少。他眼中凶光一闪,狞笑道:“哟?哪来的公子哥儿,想学人家英雄救美?我劝你少管闲事!这沈王氏欠了我们‘黑虎帮’三百两雪花银!白纸黑字,画押按了手印的!怎么,你想替她还?”

“三百两?”

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声音在飘雪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质疑。

“她一个妇道人家,如何能欠下这般巨款?”

那刀疤脸见我非但不惧,反而追问细节,眼中凶光更盛,但或许是我身上那股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沉凝气度起了作用,他啐了一口唾沫,恶声恶气道:

“怎么欠的?她那个死鬼男人,前两年在虞景炎手下混了个管仓库的小吏,当时跟老子们借了二十两银子打点门路!白纸黑字,五分利,按月滚!后来虞景炎倒了,她男人被当逆党抓了,没几天就病死在牢里。嘿,人死了,债可没消!这两年利滚利,到今天,不多不少,正好三百两!公子爷,您给评评理,这债,该不该还?” 他说着,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、污渍斑斑的纸,在空中晃了晃。

二十两,滚到三百两。这无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。我目光扫过那张所谓的“借据”,又看向那扇紧闭的、瑟瑟发抖的门板。门内的哭泣声已经微弱下去,只剩下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。

这时,刀疤脸身旁一个三角眼、面色青白的瘦高个,眼神淫邪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,盯着门缝,嘎嘎怪笑道:

“大哥,跟这小白脸废什么话!我看这沈王氏虽然年纪大了点,倒也还有几分颜色……她那两个女儿,听说更是水灵。反正她们还不上钱,不如……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,然后卖到窑子里去,说不定还能多卖几个钱!”

此言一出,其他几个汉子也都哄笑起来,眼神变得越发下流贪婪。

“对!先让兄弟们开开荤!”

“妈的,这大雪天的,正好找点乐子!”

污言秽语如同毒雾般弥漫开来。惊得门内的那对母女,发出一阵阵短促的呜咽。

我眉头紧锁,心中那股因目睹太多不公而积累的郁气,此刻混合着对这群人渣的厌恶,骤然升腾。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挡在了那扇破旧的门前,尽管我知道这个动作在对方八九条精壮汉子面前显得如此无力。

“光天化日,王法何在?”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,试图用最后的威严喝止。

“王法?” 刀疤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连同他身后的混混们都狂笑起来,“在这外城,‘黑虎帮’就是王法!小子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 他狞笑着一挥手。

“给老子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!”

两个离我最近的混混立刻扑了上来,一个挥拳直捣我面门,另一个则阴险地抬脚踹向我小腿。我虽居高位,也经历过战阵,但那多是运筹帷幄或骑射冲杀,何曾与市井无赖这般近身缠斗?更兼我确实不精于贴身拳脚功夫。仓促间,我只来得及侧头避开那记重拳,小腿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脚。

“呃!”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,我站立不稳,踉跄着向后退去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,震得门内又是一阵惊呼。

“就这点本事,也学人出头?” 刀疤脸嗤笑着,示意其他人一起上。

眼看更多的拳脚就要落下,情急之下,我忍痛猛地站直身体(虽然有些摇晃),厉声道:“住手!”

也许是我骤然拔高的声音中带着某种久居上位的决断力,也许是他们也想看看我还有什么花样,几个混混动作下意识地一顿。

我快速扫过他们贪婪的脸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与这群亡命之徒硬拼绝非上策,暴露身份更会引来无穷后患。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,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而富有诱惑力:

“不就是要钱吗?三百两银子,我替她们给了。”

“你给?” 刀疤脸狐疑地打量我,“空口白牙,谁信?”

“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银。”

我一边说,一边迅速从怀中贴身暗袋里,摸出两样东西。一样是一颗龙眼大小、在昏暗雪天中依然流转着温润朦胧光晕的明珠——这是来自南海的极品夜明珠,价值远超三百两。另一样是一个丝绒小袋,我倒出来,是约莫五十两的碎银子,成色极好。

我将夜明珠和碎银子托在掌心,伸向前:“这颗珠子,至少值五百两。这五十两现银,算是利息。东西你们拿走,作为抵押。三日之后,午时,你们到内城东市‘听涛阁’门口,自然会有人带着三百两现银,跟你们交换这颗珠子。如何?”

那颗夜明珠一出,即便在这光线不佳的雪天,也瞬间吸引了所有混混的目光。他们都是市井混迹的老油子,眼力或许不高,但基本的宝贝还是认得。那珠子浑圆无瑕,宝光内蕴,绝非寻常之物。五十两亮闪闪的官银更是实打实的诱惑。

刀疤脸眼中贪婪大盛,一把抢过夜明珠和钱袋,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珠子,又掂了掂钱袋,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。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似乎在权衡。最终,到手的宝贝和我的“承诺”显然比立刻逞凶更重要,反正这对母女也跑不了。

“好!老子就信你一回!”

刀疤脸将珠子和钱袋揣进怀里,“三日之后,午时,‘听涛阁’门口,三百两现银,少一分,或者你不来……”

他阴狠地瞪了我一眼,又淫邪地瞟了瞟房门,“后果你知道!我们走!”

说罢,他一挥手,带着一群喽啰骂骂咧咧、却又志得意满地转身,很快消失在纷飞的雪幕与巷子深处。

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,巷子里重新只剩下风雪呜咽,我才松了口气,后背的疼痛和腿上的钝痛愈发清晰。我扶着门板,缓缓转过身。

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。一张苍白憔悴、却依旧能看出姣好轮廓的中年妇人脸庞露了出来,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、感激涕零,还有深深的自惭形秽。她身后,紧紧依偎着两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,容貌清秀,与母亲有七八分相似,此刻如同受惊的小鹿,瑟瑟发抖,满脸泪痕,却都睁着大眼睛,怯生生而又充满感激地望着我。

“恩公……恩公大恩大德……”

那妇人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冰冷污秽的雪地上,就要磕头,被她紧紧拉着的两个女儿也跟着跪下。

“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 我连忙示意,自己却也因腿疼咧了咧嘴,“没事了,他们暂时不会来了。欠的钱……我会处理。”

妇人被女儿搀扶着站起来,仍是泪流不止,不住地道谢。她看着破败的院门,又看看身后空空荡荡、家徒四壁的屋子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忽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再次对我深深一福,声音凄楚而决绝:

“恩公……您救了我们母女性命,此恩无以为报。民妇……民妇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她将两个女儿轻轻向前推了推,声音哽咽,“这世道艰难,豺狼当道,民妇一个弱女子,实在无力庇护她们,也养不活她们了。求恩公大发慈悲,收留我这苦命的女儿吧!为奴为婢,端茶递水,只要给口饭吃,给个安身之所……求您了!” 说着,又要跪下。

两个少女也明白了母亲的意思,虽然害怕,却也含着泪,期盼地看着我。

我看着她眼中那种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,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。这眼神,与我记忆中某些遥远的、关于“母亲”的模糊片段,似乎有刹那的重叠,却又截然不同。
“我带走了她们,你怎么办?” 我叹了口气,问道。
妇人凄然一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民妇……民妇这条贱命,总能想到法子。这些年,战乱不断,丈夫死了,家里值钱的东西早被抢光、当光了。为了拉扯她们,为了还那永远还不完的利钱……民妇……民妇其实早已……早已在暗地里,做些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……才能勉强糊口,给她们攒一点点可怜的嫁妆……” 她说得断断续续,声音低如蚊蚋,充满了难以启齿的羞耻与痛苦。
我默然。外城的惨状,我一路看来,对此并不意外。这就是乱世底层女子的悲哀与挣扎。
看着眼前这相依为命、却又走投无路的三母女,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形成。我放缓了语气,尽量温和地说道:“你们不必如此。跟我走吧,离开这里。我虽非大富大贵,但安排你们三人的生计,还不成问题。”
在妇人惊喜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我继续道:“这两个姑娘,年纪还小,正是读书明理的年纪。如今摄政王殿下推行新政,在各地兴建学府,也允许女子入学,甚至开科取士,招募女官。我可以为她们延请先生,教授诗书、算学、女红。将来,无论是博取个功名,入仕为官,还是学些手艺,做些清清白白的买卖,谋一份安身立命的前程,总好过……重蹈覆辙。”
听到“读书”、“女官”、“前程”这些字眼,两个少女的眼睛里,第一次焕发出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光芒。那妇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,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。
“恩公……恩公天高地厚之恩,民妇……民妇来世做牛做马也难报万一!” 她泣不成声,拉着两个女儿又要下跪。
我虚扶了一下,郑重道:“不过,我有言在先。” 我看向那妇人,“方才你说什么为奴为婢,甚至……让她们与我为妾的话,再也休提。”
妇人一愣。
我目光清澈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重:“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、追寻自己幸福的权利。我今日帮你们,是出于不忍,而非施恩图报。这两个姑娘还小,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应该去学习,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,去决定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,而不是被当作货物或附属品。我韩……我绝不会逼迫她们做任何违背自己意愿的事,更不会乘人之危。这一点,你们务必清楚。”
妇人呆呆地看着我,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。两个少女也怔怔地望着我,眼中的感激之外,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对眼前这位“恩公”的深深敬畏与好奇。
风雪依旧,但在这破败的巷子里,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、不同于寒冷的暖意,正在悄然滋生。我忍着腿上的疼痛,看着眼前这对即将脱离苦海、命运或许会因此改变的母女,心中那因外城惨状而起的郁结与无力感,似乎也略微散去了一丝。
或许,我无法立刻拯救整个外城,但至少,眼前这三人,我还可以拉一把。这,也算是我作为这片土地实际主宰者,一点微末的责任吧。
“收拾一下必要的衣物,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
没多久,我将沈氏母女三人带回了内城,但并未径直返回戒备森严、耳目众多的摄政王府。而是在离王府仅隔两条街巷、一处相对清静却不显眼的院落前停下。这院子是我早年置下的产业,不大,但整洁雅致,平日里只留一对可靠的老仆夫妇看管洒扫,正适合暂时安置。
院门在老仆惊讶却识趣的目光中打开。我让老妇先带两个惊魂未定又充满好奇的少女去西厢客房安顿,梳洗歇息。随后,我将沈夫人请进了正厅。
厅内已提前生起了暖融融的炭火,驱散了从外城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气。我褪下沾满雪渍的狐裘,示意有些局促不安的沈夫人也坐下。她换了身老仆妇找来的干净素色衣裙,虽不华贵,却将她身上那股历经风霜却未完全磨灭的、属于良家女子的温婉气质衬托了出来。洗去泪痕与污渍的脸庞,虽眼角已有了细纹,肤色也不复青春光泽,但五官的秀美底子依然清晰,尤其那双眼睛,在安定下来后,流露出一种沉静的、略带哀愁的柔美。
我斟了两杯热茶,推给她一杯,开门见山:“沈夫人,既已到了这里,有些话需说在前头。我既应承了带你们离开那泥潭,便会安排妥当。你两个女儿的衣食住行,我会负责。还会请合适的女先生来,教导她们读书识字,学习礼仪女红,乃至一些实用的算学、记账之法。日后是走科举女官之路,还是学门手艺安稳度日,皆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与选择。”
沈夫人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,指尖微微颤抖,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感激的水光,连声道:“恩公大德,民妇……真不知该如何报答……”
“不必急着谢。” 我抬手止住她的话头,语气平静却认真,“这些,并非无偿。”
沈夫人一怔,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,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苍白,随即又化为一种认命的平静。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,对我深深一福,声音低柔却带着颤音:“民妇明白。恩公救命之恩,安置之情,已是天高地厚。民妇……民妇家中已一无所有,只剩城外那处破败院落,恩公若看得上,地契房契民妇明日便可取来奉上。若恩公……” 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更低,“若是……若是瞧得上民妇这两个不成器的女儿,能让她们跟在恩公身边,哪怕是做个端茶送水的粗使丫头,将来若能得一席安身之地,民妇也……”
“沈夫人。” 我打断她,声音不由得加重了几分,带着不容误解的明确,“我既已说过,不会逼迫她们做任何违背本心之事,更不会纳她们为妾。此话绝非虚言。那处宅院,是你丈夫留下的唯一念想,也是你们母女最后的根,自己留着,有个念想也好。”
沈夫人彻底愣住了,抬起眼,困惑而不安地看着我:“那……恩公所言‘并非无偿’,是指……?”
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略微避开她清澈困惑的目光,心中那份莫名的、连自己都有些讶异的冲动,在此刻安静温暖的厅堂里,变得愈发清晰。或许是外城彻骨的寒冷与绝望反衬,或许是连日来被母亲背叛、天下重任、朝堂暗流压得喘不过气,又或许是眼前这个女子身上那种饱经磨难却依旧坚韧温柔、带着母性包容的气息,悄然触动了我内心某处极深的匮乏与渴望。
我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,那上面有岁月痕迹,有生活风霜,却也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、真实的宁静与柔和。
“我身边,” 我缓缓开口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,“缺个合适的人。”
沈夫人眼中疑惑更甚。
我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不是需要侍女仆妇,那些自有旁人安排。也不是需要……寻常意义上的妾室或玩物。” 我努力斟酌着词句,试图描绘那模糊的渴求,“是缺一个……能让我偶尔卸下心防,不必算计权衡,不必扮演‘摄政王’,只需作为一个……有些疲惫的普通人,说说话,或者……只是安静待着的人。你……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沈夫人怔怔地望着我,脸上最初是茫然,随后逐渐转为一种极度的惊愕,乃至……一丝怪异的不可置信。她上下打量着我,目光在我年轻(至少看起来远比她年轻)的面容上流连,又落回我自己都有些不太自在的神情上。
“恩公……” 她迟疑地开口,声音轻柔,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,“您的意思是……要民妇……侍候您?可……可是……” 她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“恩公看着,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风华正茂。而民妇……民妇已年过四旬,这年纪……按常理,足可当您的……母亲了。民妇残花败柳之身,如何……如何能侍奉恩公?这……这岂不是折煞民妇,也……也委屈了恩公?”
她说得在情在理,更是这个时代最正常的思维。我的脸颊也不由得有些发热,一股尴尬与羞愧涌上心头。是啊,我韩月,堂堂摄政王,什么样的绝色佳人得不到?却在此处,对一个年纪足以做我母亲、沦落风尘的寡妇,提出这样的要求。传出去,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这要求有些……不合常理。” 我避开她清澈的目光,声音更低,几乎有些难以启齿,“你若觉得唐突,不愿,我绝不勉强。方才的话,就当……我没说过。我依然会安置好你们母女,也可以为你寻一份体面干净的活计,绣坊、厨下,或者……”
“不。” 一个轻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我。
我讶然抬头。
只见沈夫人脸上的惊愕与窘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我难以完全读懂的神情。有温柔,有怜悯,有深深的疲惫,还有一丝……仿佛洞悉了什么的了然。她忽然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不再凄楚,而是带着一种洗净沧桑后的、近乎母性的柔和光泽。
“芸儿,萍儿,” 她转身,对着西厢房方向柔声唤道,“你们先歇着,娘与恩公还有些话要说。无事不要出来。”
西厢传来两个少女乖巧的应诺声。
沈夫人这才转回身,缓步走到我面前。厅内炭火正旺,温暖如春,将她素色的衣裙映照得有些朦胧。她就那样静静站着,离我只有两步之遥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,仿佛在重新审视,又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“恩公,” 她开口,声音温柔得像春日化开的溪水,潺潺流过心间,“您……确定是想要民妇……侍候您吗?” 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轻柔,却带着坦然的残酷,“民妇并非二八佳人,早已年近不惑,容颜衰败。更……更曾为了生计,自甘堕落,做过最不堪的皮肉生意,身子……早已是肮脏不堪。这样的民妇,您……真的不介意吗?”
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针,刺破了我心中最后那点因身份和年龄差距而生的虚伪屏障,直抵那最原始、也最真实的渴望内核。是的,我不需要青春靓丽,不需要冰清玉洁(那本就是谎言),我需要的,或许正是这份历尽劫波后的坦然,这份知晓世间最不堪后依然存留的温柔,这份不会因我的身份而战战兢兢、却能给予最质朴包容的怀抱。
巨大的羞愧与强烈的渴求交织,让我喉头干涩。我抬起头,迎上她那双温柔似水、却又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,终于艰难地、却无比清晰地吐露出心声:
“是……如果…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沈夫人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仿佛也消散了。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,那笑容里没有诱惑,没有矫揉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慈悲的温柔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缓缓地,开始动作。
纤白的手指,带着常年劳作的微茧,却异常稳定。她先解开了脖颈处第一颗布质盘扣,动作不疾不徐,如同在完成某种庄重的仪式。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素色的外衫随着她的动作,悄然向两侧滑开。里面是同样素净的、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里衣。她微微低头,解开了束腰的青色布带。
“噗呲……”
一声极轻微的、布帛摩擦的声响,在寂静温暖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卸下。
外衫与里衣,如同褪去的旧日时光与沉重负担,顺着她圆润的肩头、微丰的臂膀,徐徐滑落,堆叠在脚边光洁的地板上。
炭火的光晕,柔和地笼罩了她展露出的躯体。
并非少女的纤细玲珑,也非养尊处优贵妇的凝脂雪肤。她的肌肤是一种健康的、带着生活质感的润泽颜色,不算极白,却透着气血尚存的红润。肩颈线条柔和,锁骨清晰。胸部并不硕大惊人,却饱满圆润,形状美好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顶端是熟透樱桃般的深绯色。腰肢虽不似少女般纤细如柳,却也匀称紧致,没有多余的赘肉,反而有种成熟女子特有的、丰腴而充满生命力的美感。小腹平坦,依稀可见生育过的淡淡纹路,却更添真实。修长而笔直的双腿并立着,肌肤光滑,在火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
她就那样站着,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,没有丝毫瑟缩,也没有刻意展示。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,却也赋予了她一种少女绝难企及的、沉静而包容的美丽。那是一种经历过生育、操劳、苦难,却依然顽强挺立的、属于成熟女性的身躯,不完美,却真实得动人心魄。而她脸上那份坦然、温柔、甚至带着一丝怜惜的神情,更是让这份真实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光彩。
我再也无法抑制胸中奔涌的、混杂着渴望、慰藉与近乎虔诚的情感。什么摄政王的威仪,什么年龄身份的桎梏,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。我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起身,几步跨到她面前,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急切,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,化作无法言说的轻柔颤抖。
我伸出双臂,将她温润微凉的身子拥入怀中,脸颊埋进她散发着皂角清香的颈窝,深深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。随即,我像是迷失方向的孩童找到了归宿,顺着她光滑的肩颈往下,有些笨拙却又无比渴望地,将脸埋入那对饱满圆润的柔软之间。
“嗯……” 沈夫人发出一声极轻的、似叹息似慰藉的鼻音。她没有推拒,没有迎合那些技巧性的挑逗,只是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臂,环抱住我的头,将我轻轻揽在怀中。她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,一下,又一下,带着无限的包容与耐心,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后归家的孩子。
我放肆地亲吻、舔舐着那温暖的肌肤,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柔软与弹性,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、干净而温暖的气息。所有的紧绷、算计、孤独、愤怒,仿佛都在这个怀抱里,在这无声的温柔抚慰中,一点点融化、消散。
炭火噼啪,光影摇曳。厅堂内温暖如春,寂静无声,只有我略显粗重的呼吸和她温柔绵长的气息交织在一起。

好的,这是根据您的要求,在保持原有冷峻华丽文风基础上,续写并增加了细节的版本:

破败小巷的寒风与绝望,被隔绝在了身后那扇吱呀关闭的院门之外。我没有带她们回内城的王府——那太过引人注目,也非她们此刻所能承受。而是引着惊魂未定、却又满怀新生的沈氏母女三人,穿行在熟悉的外城巷道,来到了我早年秘密置下、以备不时之需的一处别院。院子不大,但围墙高耸,门户结实,内里几间房舍也收拾得干净齐整,更有两名聋哑的老仆负责日常洒扫,足够隐蔽与安全。
安顿好两个少女在厢房歇息,嘱咐老仆准备热水热食后,我才带着沈夫人——她坚持让我如此称呼她——来到了正屋。
炭盆早已生起,驱散了屋内的寒意,也映亮了沈夫人依旧苍白的脸。脱离了绝境,安全有了暂时的保障,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重的疲惫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感激、羞怯、还有认命般的复杂情绪。她站在屋内,显得有些手足无措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,不敢抬头看我。
“坐吧。” 我指了指炭盆旁的椅子,自己也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宽大扶手椅上坐下,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腿。
沈夫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,依旧只坐了半边椅子,姿态恭顺。沉默在温暖的室内蔓延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她偷偷抬眼,目光落在我的小腿和身上——方才巷中的缠斗,我虽未受重伤,但衣衫沾了尘土,腿上被踹的地方想必已有了淤青。
“恩公……您的伤……” 她终于鼓起勇气,声音细如蚊蚋,带着真切的担忧。
“无妨。” 我摆摆手,并不在意这点皮肉之苦。比起身体上的疼痛,外城所见所闻带来的精神冲击,以及母亲即将回京带来的复杂心绪,更让我烦乱。
或许是屋内温暖安静的环境降低了心防,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情绪需要宣泄,又或许是……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躁意。沈夫人静静地看了我片刻,忽然缓缓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然后,出乎我意料的,她轻轻跪坐了下来,就在我的腿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动作轻柔地,开始为我解开沾了尘土的靴袜。她的手有些粗糙,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,但动作却异常小心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我的皮肤,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。
我没有阻止,只是垂眸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柔和,长睫低垂,神情专注。褪去靴袜,她看到我小腿上那一大片明显的青紫淤痕,眼中立刻浮起心疼的水光。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卑微,反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母性的温柔与怜惜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我身体微微一僵的事。
她低下头,将温软的唇,轻轻印在了那片淤青之上。不是亲吻,更像是一种抚慰。紧接着,她伸出舌尖,像小兽舔舐伤口般,极轻、极柔地,一下,又一下,舔过那疼痛的部位。温热湿滑的触感,混合着细微的酥麻,沿着小腿的神经末梢,一路蜿蜒而上,竟奇异地缓解了那份钝痛。
她的动作笨拙而生涩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讨好,却奇异地没有引起我的反感。这不是母亲(妇姽)那种带着侵略性与占有欲的、令人窒息的疯狂,也不是薛敏华那种揣度上意、精心算计的刻意迎合。这只是一种简单的、近乎本能的、想要安抚与报答的姿态,像一个寻常妻子,在丈夫受伤归家后,所能给予的最质朴的关怀。
我心中那堵因权力、背叛、血腥而筑起的冰冷高墙,似乎被这笨拙的温柔,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。连日来的烦躁、压抑、暴戾,以及对即将面对母亲的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,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无声的宣泄口。
我伸出手,抚上了她的脸颊。她的皮肤微凉,在我掌心下轻轻颤栗。
她顺着我的力道,慢慢抬起头,眼中水光潋滟,倒映着跳动的炭火,也倒映着我的面容。然后,她仿佛下定了决心,缓缓将脸贴了过来,柔软的脸颊贴着我的,带着一丝凉意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女性的馨香。
随即,她主动地,带着生疏的试探,伸出小巧的舌尖,轻轻舔舐了一下我的唇角。见我没有拒绝,她才鼓起勇气,微微开启唇瓣,带着颤抖,印上了我的唇。
这个吻,正如她的人一样,生涩,温柔,没有任何技巧可言,却带着一种全然的奉献与小心翼翼的取悦。她的小舌怯生生地探入,与我纠缠,动作缓慢而认真,仿佛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。她的呼吸渐渐急促,脸颊染上绯红,但环抱住我脖颈的手臂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在这温柔而生疏的亲吻中,我竟奇异地感到了一丝久违的、近乎“安心”的平静。仿佛远离了朝堂的倾轧,远离了战场的血腥,远离了母(妻)背叛的耻辱,只剩下这一隅温暖,和一个单纯想要安慰我的女人。
唇分时,我们气息都有些紊乱。她的眼中迷蒙着一层水汽,却亮得惊人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凝视着我,然后,她的手开始主动为我解开身上沾染了尘土的外袍、中衣……
衣物一件件滑落,露出我身上其他几处并不严重的擦伤和淤青。每当看到一处,她的眼神便更柔软一分,指尖或唇舌便会随之而至,温柔地抚过,舔舐过,如同最细致的疗伤。
这无声的、充满母性关怀与女性温柔的抚慰,像是最醇厚的酒,悄无声息地瓦解着我最后的克制。当她的唇舌游移到我的胸膛,舌尖划过某个敏感点时,我喉咙里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。
一直压抑的、混杂着暴戾、占有欲和某种扭曲发泄欲望的火焰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!
我猛地伸手,攫住她纤细却并不孱弱的手腕,在她一声低低的惊呼中,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起,随即拦腰抱起!她的身体很轻,在我怀中微微颤抖,却没有丝毫挣扎,只是顺从地偎依着,双臂本能地环住我的脖子。
我几步走到里间的床榻边,没有任何前戏或温存,近乎粗暴地,将她掷在了铺着厚实锦褥的床榻之上!床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她仰躺在那里,发髻微散,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。粗布衣衫已在方才的纠缠中凌乱不堪,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优美的锁骨。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红晕,眼中有一丝受惊的茫然,但更多的,是那种全然的信任与顺从。她没有试图遮掩身体,也没有做出任何迎合诱惑的姿态,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,温柔地、近乎包容地望着我,仿佛在无声地说:我是你的,随你怎样。
这种毫无保留的顺从,奇异地助长了我心中的暴戾与掌控欲。我俯身压下,双手近乎粗暴地抚上她的身体,揉捏着她虽然清瘦却依旧饱满的臀瓣,用力之大,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指痕。我的手掌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向上摩挲,感受着那紧致而富有弹性的肌肤,随即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揉弄。

“嗯……唔……”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声低低的、压抑的呻吟。那声音里没有痛苦,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被强烈需求和占有的满足感,以及一丝情动的战栗。她的身体在我手下逐渐升温,变得柔软而湿润。

我的呼吸越来越重,目光灼灼地锁定她迷离的双眼。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,我迅速扯掉彼此身上最后的束缚,炽热坚挺的昂扬早已蓄势待发。而她的腿间,已然是一片泥泞湿滑,晶莹的爱液甚至沾湿了身下的锦褥,散发出靡靡的气息。
我跪伏在她双腿之间,腰身下沉,灼热的顶端抵住那早已湿润濡滑、微微开合的嫣红入口。没有任何犹豫,我腰身猛地一挺!
“啊——!”
她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惊吟,身体瞬间绷紧,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褥单。

“哧”的一声,是坚硬突破柔软紧致的壁垒,被温暖湿滑的甬道完全包裹吞噬的声响。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极致的紧致、温热与滑腻感,如同潮水般从下身汹涌传来,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官。那甬道仿佛有生命般,在我进入的瞬间便紧紧吸附、绞缠上来,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快感。

“呃……” 我也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、近乎叹息的呻吟。

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,只是最原始、最传统的男上女下。我开始动作,每一次进入都沉重而深入,力求根没入底,撞击在那最柔软的花心之上;每一次退出都缓慢而磨人,带出大量滑腻的汁液。肉体碰撞的声音,黏腻的水声,混合着她逐渐失控的、由低吟转为婉转娇啼的呻吟,以及我粗重的喘息,在这温暖而私密的室内交织成最原始的交响。
她的反应始终是那种温柔的包容。起初的紧绷过后,她便彻底放松了身体,任由我予取予求。她没有刻意扭动腰肢迎合,也没有说出什么淫词浪语,只是用那双越来越迷蒙、盈满水光的眼睛望着我,承受着我时而温柔时而暴烈的冲击,发出最本能、最真实的呜咽与呻吟。她的手指时而抓紧床褥,时而无力地搭在我的背上,偶尔在我一次特别深入的顶撞时,会忍不住仰起脖颈,发出一声破碎的泣音。
这种全然的接纳与承受,反而激发了我更深层的占有欲和征服感。动作越发猛烈,撞击得床榻都吱呀作响。汗水从我们紧贴的肌肤间渗出,滴落。她白皙的身体在我的冲撞下起伏颤动,泛起情动的粉色,那些淤青和指痕在晃动中若隐若现,竟带上了一种残酷而妖异的美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,在一阵近乎痉挛的紧缩和绞缠中,她发出一声绵长而尖锐的哭叫,花心剧烈地悸动、喷涌出滚烫的阴精,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儿般剧烈颤抖起来,达到了崩溃的高潮。
我被那滚烫的冲击和极致的绞紧刺激得低吼一声,再也无法忍耐,将生命的精华尽数灌注进那温暖紧窒的深处,与她一起,坠入了短暂的空茫与极乐的余韵之中……
喘息渐平,汗水微凉。我依旧伏在她身上,没有立刻退出,感受着身下娇躯细微的颤抖和甬道余韵的轻吮。她闭着眼,脸颊潮红未退,长睫湿漉,如同雨打海棠。我伸出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。

她缓缓睁开眼,眼中情欲未散,却更添了一层柔软的、近乎依恋的光芒。她抬起无力的手臂,轻轻环住我的脖颈,将脸埋在我的肩窝,蹭了蹭,发出一声满足的、如同猫儿般的喟叹。

没有言语。炭火静静燃烧,偶尔爆出火星。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停了,世界一片寂静。在这短暂而炽烈的纠缠之后,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,笼罩了这间隐秘的屋舍,也暂时抚平了我心中那躁动不安的野兽。


我拥着她,疲惫与某种空虚后的餍足感同时袭来。母亲的影子,朝歌的烦嚣,天下的重担,似乎都暂时远去了。只有怀中这具温暖、顺从、给予我最质朴温柔与慰藉的身体,是真实可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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