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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碧云锁魂录】(115-116)

海棠书屋 2026-02-28 19:51 出处:网络 编辑:@海棠书屋
#NTR #NTL #黄毛 【碧云锁魂录】(115-116) 2026/2/28首发于:禁忌书屋  一百一十五:冷儿·之二  秋风卷起落叶,时而预示田野丰收,时而携带无边凄凉。袁和风跪在师父新坟之前,良久不动。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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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碧云锁魂录】(115-116)
 
2026/2/28首发于:禁忌书屋
 
 
一百一十五:冷儿·之二


  秋风卷起落叶,时而预示田野丰收,时而携带无边凄凉。袁和风跪在师父新坟之前,良久不动。他终于缓缓站起身来,神色木然。
  周勇立在一旁,本欲开口问他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他目光落在袁和风腰间那柄长刀之上——正是镇派之宝“麒麟刀”。
  麒麟派平庸无奇,门中武学也算不得上乘,唯独这柄麒麟刀,算得上是派中唯一出彩之物。
  师父将此刀交予袁和风随身佩带,其中深意,已不必明言。
  袁和风忽地转身,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,仿佛身后那新坟、那门中尸山,从来不曾存在。周勇见状,心下一怔,忙唤道:“师兄!”
  袁和风却似未闻,脚步不停,径自往前走去。周勇无奈,只得快步跟上。
  二人一前一后,来到山脚一处小镇。袁和风径直走进一家简陋食肆,寻了张桌子坐下。周勇也跟着落座。
  袁和风这才开口,对店小二道:“来两碗面。”
  不多时,小二端上两碗面,袁和风拿起筷子,大口大口吃将起来,吃得极快。周勇见他这般,也只得跟着吃,却觉莫名其妙。
  待面吃得精光,袁和风抹抹嘴,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,搁在桌上,便起身牵过马匹,往外走去。周勇忙也站起,跟在身后。
  袁和风翻身上马,方才转头对周勇道:“师弟,我要去一趟飞云堡。”
  周勇心中好奇,却未多问,只看着袁和风腰间那柄“麒麟刀”。
  周勇道:“我陪你同去。”
  袁和风点点头,策马先行。周勇忙也上马,紧随而去。
  
  却说飞云堡中,晓光初透。
  敖小若自梦中醒转,揉揉惺忪睡眼,但见榻边已空,阮怜冰不知何时已不在房中。
  她略一怔神,便下了床榻,简单梳妆一番,推开房门,步入廊下。
  敖小若四下张望,走得几步,忽见前方一人,正是梁古。在敖小若眼中,梁古身形挺拔,面目清朗,也是一表人才。
  梁古先瞧见她,道:“敖姑娘早。”
  敖小若连忙还礼,答道:“梁护卫早。不知您可曾见到我家小姐……怜冰?”
  梁古道:“阮姑娘应是与文副统领一道。敖姑娘若往前院走去,兴许能遇见她们。”
  敖小若道:“多谢梁护卫指点。”便轻移莲步,朝前院方向而去。
  敖小若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去,果然如梁古所言,文幼筠与阮怜冰二人正端坐亭其中。
  敖小若走近亭边道:“文副统领,怜冰,早安。”
  阮怜冰转头见她,招手道:“小若,来坐。”
  敖小若应声,在阮怜冰身旁坐下,三人便闲话起来。
  文幼筠与阮怜冰正说到那无头尸首上的蛊毒之事。阮怜冰道:“我与小若检验了那些尸首,尸中蛊毒虽有,却辨不出是何种蛊毒。”
  她秋波转向敖小若:“小若,你可知有能控制人心神的蛊毒?”
  敖小若懵懂地眨了眨眼,答道:“有的。梦谷有那样一种蛊,唤作‘摄魂蛊’,中之者会言听计从。只是这‘摄魂蛊’炼制极难,非使蛊高手不可为。”
  文幼筠听了敖小若之言,道:“阮谷主擅蛊,或许问她便知真相。”
  阮怜冰微微颔首,道:“是也。我下一步正欲往梦谷一行,求母亲指点迷津。”
  亭中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,文幼筠起身道:“我去换一壶热的茶水来。”
  阮怜冰忙抬手道:“有劳文副统领了。”
  文幼筠笑了笑,莲步轻移,出了凉亭。
  待她身影远去,敖小若方凑近阮怜冰,低声道:“怜冰,我方才留意,这飞云堡里,女弟子甚少,只瞧见孟少主与文副统领二人。”
  阮怜冰宛然一笑,道:“这又有何奇怪?你可知星罗门中,一个男子也无,全是女子。”
  敖小若道:“我知道啊。那咱们梦谷里,究竟是女子多,还是男子多?”
  阮怜冰笑着摇头,纤指轻点她额头,道:“你尽想这些无用的东西,不如把心思花在练功上,精进武艺才是正经。”
  敖小若闻言,嘟起小嘴道:“小姐,我知道了。”
  文幼筠煮好一壶热茶,正欲端去凉亭,一名护卫弟子匆匆寻来,拱手禀道:“文副统领,孤丹姑娘携一女子求见。”
  文幼筠道:“既是孤丹,便请她们入前院相见。”
  护卫弟子应声“是”,转身朝堡门而去。
  文幼筠端起茶盘,来到凉亭前。抬眼一看,不但阮怜冰与敖小若还在,孟云慕与虞人儿竟也到了亭中。孟云慕正气鼓鼓地坐在石凳上,虞人儿则静静立在一旁,灰发微垂,神色淡然。
  文幼筠走近,笑道:“我的慕儿,你怎起得这般早?平日里不到日上三竿,你可是不肯睁眼的。”
  孟云慕闻言,更气了,道:“都怪人儿妹子!一大早就把我摇醒,说她想起来了‘阿公’住在什么地方,非要立刻告诉我不可!”
  文幼筠好奇心起,问道:“阿公?是哪位阿公?”
  孟云慕一拍石桌,道:“我不是有本古籍么?上面文字古怪得很,人儿妹子先前说她看得懂半分,如今她想起来了,那教她这些古怪文字的‘阿公’,住在何处了。”
  虞人儿手中拿着一张图纸,孟云慕接过一看,只见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山路、水道,旁注方位标记,正是虞人儿所绘。
  文幼筠凑近细看,思量片刻道:“这是往西去的路程,看这山川走势,路途遥远得很。”
  一旁阮怜冰也探身过来,瞧了片刻道:“也是去梦谷的方向。我方才细看,虞姑娘所画路线,与我记忆中几处山川路径颇为契合。”
  孟云慕转头望向虞人儿,问道:“人儿妹子,那‘阿公’莫非住在梦谷里?”
  虞人儿声音淡淡:“没有梦谷那么远。那地方……我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。”
  孟云慕见虞人儿蹙眉,站了起来,踮脚摸了摸她脑瓜,道:“想不起就莫想了,万一把脑袋想坏了,可怎么是好?”
  虞人儿淡然一笑,不再言语。
  几位佳人正围在亭中闲话,文幼筠眼角瞥见远处一人,正是孤丹。那孤丹身旁,还跟着一个瘦弱女子,身量与孟云慕相仿,正是冷儿。
  文幼筠当下起身,迎上前去,先向孤丹施礼道:“孤姐姐。”
  她又转眼看向冷儿,柔声问道:“这位姑娘是?”
  孤丹道:“文妹妹安好。她小名冷儿。”
  文幼筠颔首,朝冷儿道:“冷儿姑娘。”
  冷儿闻言,忙慌慌张张还礼,神情紧张,声音细细的:“文副统领……。”
  文幼筠见孤丹神色似有迟疑,便先开口问道:“孤姐姐这般早来,不知有何要事?”
  孤丹忽地退后一步,竟向文幼筠跪了下去。冷儿见状,吓了一跳,也慌忙后退一步,与孤丹一同跪倒在地。
  文幼筠忙上前伸手去扶,口中急道:“孤姐姐快起!这是何苦来由?”
  孤丹却跪得死死不肯起身,道:“文妹妹,我求你把冷儿收进飞云堡,让她学些武艺好不好?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!”说罢,便要叩头。
  文幼筠见状,哪里容得,暗运内力,轻轻一托,竟将孤丹与冷儿二人同时扶起。孤丹只觉一股柔和大力托住身子,再也跪不下去,只得顺势站直。
  文幼筠温言道:“孤姐姐何苦如此,且先起来说话。这事并不难。”
  冷儿被扶起后,偷眼瞧文幼筠,只见她言语柔和,虽是初次相见,心中却生出许多好感,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松了许多。
  孤丹知自己不会武艺,文幼筠这一扶,已是再跪不得,便放松了身子,眼角湿润道:“冷儿孤苦伶仃,流落烟花之地。她年纪尚小,却读书勤快,我见她是个可塑之材,不想她一生毁在青楼里。思来想去,我只想到文妹妹你能帮我……”
  文幼筠转眼看向冷儿,冷儿赶紧点点头,身子紧紧依偎着孤丹。
  自从孤丹教会冷儿认字,冷儿求学之心炽热,更奢望自己能学会武艺,不仅是为自己,更是为了能护得亦姐亦母的孤丹周全。
  文幼筠叹了口气,道:“世道艰难,我也见不得疾苦之人。孤姐姐这个要求,我肯定是要帮的。只是孟堡主他不在堡里,我自个难以定夺。孤姐姐,你且与我过来。”
  文幼筠边走边问冷儿年纪,冷儿低声道:“十四岁。”
  文幼筠拉起孤丹与冷儿的手,往凉亭走去。冷儿只觉文幼筠掌心温热柔软,握起来与握着孤丹的手一般舒服,心下愈发安稳。
  文幼筠拉着孤丹与冷儿,径入凉亭,与亭中诸女一一引见。
  冷儿流落在烟花之地,见惯了各色男子,哪里见过这些气度不凡的侠女?她心下怯生,愈发紧靠孤丹身旁,纤手抓住孤丹衣袖,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。
  文幼筠转眼望向孟云慕,温声道:“好慕儿,可否让冷儿姑娘拜入飞云堡门下?她如今学武,也不算迟,我瞧她人儿机灵,将来定能成器。”
  孟云慕闻言,眨着俏眼,上下打量冷儿。那冷儿身量与她相仿,瘦弱单薄,怯生生模样。孟云慕托着下巴,绕着冷儿左瞧右看,方才文幼筠引见时她听得马虎,此刻竟一时忘了人名,便大大咧咧道:“好,这位……姑娘,既然是幼筠拜托的,那就来咱们飞云堡学武罢!”
  说罢,她又凑到文幼筠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她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
  文幼筠也低声回道:“冷儿。”
  孤丹闻言一怔,她本以为此事要费一番唇舌,哪知孟云慕答得这般爽快,心头大石落地,喜极而泣。
  孤丹命途多舛,陷身青楼十年,深知青楼女子苦楚。她怜惜冷儿,疼爱冷儿,怎忍见这孩子步她后尘,沦为男子胯下玩物?平日里她性子倔强,再苦再难,也咬牙不落一滴泪;今番见冷儿前路有了着落,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方才松开,热泪再也止不住。
  这一哭,仿佛她不单救了冷儿,也救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。
  冷儿见状,心下又是欢喜又是酸楚。她早知孤丹待她情逾骨肉,她视孤丹若再生父母,此刻见孤丹落泪,便再忍不住,扑上前去,紧紧搂住孤丹,放声大哭起来。
  阮怜冰与敖小若对视一眼,虽不知她们之间前因后果,却见这对姐妹情深,不由心生感慨:这份情谊,定不逊于她们主仆姐妹之厚。
  孤丹与冷儿齐齐跪倒在地,连声叩谢:“多谢孟少主恩典!”
  孟云慕何曾见过这等阵仗,登时慌了手脚,红裙一晃,忙摆手道:“哎呀哎呀,不要跪,不要哭!你们怎的这样?快快起来!”
  她转头急唤:“幼筠,快帮帮我!”
  文幼筠上前,将孤丹与冷儿二人扶起,柔声道:“孤姐姐,冷儿,且请坐下。”
  孟云慕与虞人儿忙起身,让出石凳。文幼筠又道:“好慕儿,这下冷儿便是咱们飞云堡的弟子了。她从未学过武艺,你可得好好教导她才是。”
  孟云慕闻言,俏目圆睁,满脸不可思议:“吓?我教?不不不,我哪里会教人!不如幼筠你来教罢!”
  文幼筠替冷儿拭去泪痕,故意板起脸道:“您可是飞云堡少主,怎的就空有一个名号不成?”
  孟云慕闻言,急得在亭中来回踱步,红裙摆动,思来想去,忽见梁古从远处走过,便扬声喊道:“小古!你给我过来!”
  梁古听得孟云慕高声呼唤,心下暗想:不知少主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。他快步走近凉亭,拱手施礼道:“师妹,何事?”
  孟云慕红裙一晃,指着冷儿道:“这位冷儿姑娘今日便是咱们飞云堡的弟子了。我们正商量,谁来教她武艺。”
  梁古环视亭中,只见诸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他不假思索,朗声道:“孟师妹贵为少主,如今孟堡主不在堡内,自然由孟师妹亲自教导。”
  孟云慕闻言,气得纤足一跺,嗔道:“气死我也!连你也这么说,非要我来教!”
  她忽地眼珠一转,喜道:“有了!”说罢,身形轻盈,几下掠至亭边花丛,纤手一探,在草木间拔了几枝花条,又翩然跃回亭中。
  孟云慕将三根长短不一的花枝握在掌中,举到梁古与文幼筠面前,笑吟吟道:“你两个来抽这枝条,我们之中,谁抽到最长的,谁便来教冷儿。”
  文幼筠掩口轻笑,点头道:“这主意倒是不错。”
  梁古简短应道:“好。”
  孟云慕得意地晃了晃手腕,花枝微动。
  文幼筠与梁古各抽一枝花条,拿到眼前比对一看,梁古手中那枝最长。
  孟云慕先是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,慢慢松开掌心,与文幼筠、梁古二人手中枝条一比,自己抽得最短。她登时跳将起来,拍手笑道:“哈哈,小古你来教!”
  梁古神情微滞,道:“这……”
  孟云慕见他模样,立时叉腰,柳眉一竖,道:“说话算话哦!”
  梁古无奈,只得拱手道:“也不是不可,只是……好像有些不妥。”
  他虽在飞云堡习武多年,却从未正式教过旁人武艺,最多也只对堡中年轻弟子稍作指点。何况冷儿乃是女子,他想避男女之嫌,难免尴尬。
  孟云慕俏脸一沉:“飞云堡内,到底是我说了算,还是你说了算?”
  梁古心下暗想:眼下我若再推三阻四,反教孟师妹难堪。于是拱手道:“在下领命,定当专心教导冷儿姑娘。”
  说罢,他转眼看向冷儿。冷儿泪痕方干,楚楚可怜,她抬起头来,望向梁古,那双眸子满是感激之色。
  孟云慕见梁古应下,登时眉开眼笑,纤手一抬,拍在梁古肩头,道:“这才对嘛,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  孤丹此时已将泪痕擦干,起身向亭中诸女道:“小女子先与冷儿告退了。我与她尚有些事情要做,多谢文妹妹、梁少侠、孟少主恩典。”
  文幼筠点头,道:“孤姐姐若有何事需要小妹相助,尽管开口便是。”
  孤丹与冷儿又向众人深深一礼,方携着手,离了凉亭,往堡外而去。
  孟云慕目送二人远去,转头又对梁古道:“听说范叔近来教你掌法,你练得如何了?”
  梁古道:“范老掌法精深,我尚需时日参透其中奥妙。”
  文幼筠道:“梁护卫近日武艺进步神速,我怕是已不及你了。”
  梁古忙谦道:“文副统领过奖了。我还得多加苦练,方能追得上您的武功水准。”
  敖小若坐在一旁,见梁古言语谦虚有礼,心下又添几分好感。
  孟云慕一屁股坐下,挨近阮怜冰身旁,问道:“怜冰妹子,方才我听你们说什么蛊毒来着?”
  阮怜冰道:“是也。或许我们可借着这蛊毒,找出更多线索。”
  孟云慕奇道:“怎的?难道沈府血案也与蛊毒有关?”
  阮怜冰摇头道:“非也。只是江湖上近来那些无头尸案,死者生前多有中蛊之迹。”
  文幼筠在一旁接口道:“龙隐教的妖人惯会下蛊,却不知他们图些什么。”
  孟云慕柳眉一挑,道:“莫非是要让人死在蛊毒之下?”
  文幼筠轻轻摇头,道:“也不尽然。我与阮姑娘得知,那些无头尸首之中,不少是寻常百姓。若龙隐教妖人真要杀人,何须费这许多功夫用蛊?”
  阮怜冰秋波微凝,叹道:“是也。总觉此事蹊跷得很。”
  孟云慕忽地一拍大腿,道:“说起那龙隐教,他们有几人武功厉害得紧!”
  她脑中闪过那日遭遇江远修等人的惊险一幕。
  敖小若道:“孟少主说的,可是那‘十二极仙’?方才听怜冰与文副统领提起过。”
  孟云慕点头道:“对对对!有个叫……江什么的,手里提着一把长刀,凶神恶煞的!”
  文幼筠接道:“江远修,手持‘寻龙’宝刀。那日慕儿能从他手下逃生,实属惊险万分。”
  阮怜冰神色凝重,缓缓道:“若是‘十二极仙’真能恢复当年实力,江湖怕是要有一场浩劫。”
  原来这十二极仙,乃龙隐教当年最强十二高手。昔年龙隐教被正道联手剿灭,这十二人或死或逃,销声匿迹多年。如今江湖上无头尸案频频出现,龙隐教妖人重现,十二极仙的名头又被武林中人提起,教人闻之色变。
 
 
 

一百一十六:秦淮血夜

  如今江湖上风起云涌,那龙隐教重现的十二极仙之中,江远修武功最高,深得教主器重,教主更赐下宝刀“寻龙”给他傍身。自此江远修凶名远传。

  数月前,江远修独身一人截杀正道人士,正杀得兴起,忽遇多年未露面的邪月宗长老滕化真。那滕化真本是为劫财而来,眼见江远修一人独杀数名正派高手,哪里肯让这后生得了便宜?滕化真素来眼高于顶,又瞧不上江远修这等后辈,便等在江远修杀光了人,拿得财物时,出手抢夺。

  二人一言不合,立时刀光爪劲,杀作一团。

  江远修手持“寻龙”宝刀,刀法凌厉,出手狠辣;滕化真则以内力雄浑见长,爪风如雷。两人酣战足足两百回合,招招惊心,竟斗了个不分上下。

  论内功深厚,滕化真到底老辣,胜过江远修一筹;只是江远修意志顽强,咬牙硬撑,竟不落下风。两人杀得尘土飞扬,若是有人旁观,必看得心惊肉跳。

  滕化真见久战不下,心生歹意,趁江远修刀势稍缓之际,袖中暗藏机关忽地一抖,一股毒烟骤然喷出,直扑江远修面门。

  江远修猝不及防,吸入一口,登时喉心剧痛,如火焚炭灼,气息乱窜。他知中了阴招,哪里还敢恋战,强忍剧痛,借着方才爪劲余势,将全身内力尽数运于双腿,身形如箭,朝反方向疾掠而去。

  幸而他闭目得快,毒烟未入双目,保住了眼珠子。只是那毒烟入胸,灼痛难当,似有万千钢针在嗓中搅动,痛得他几乎昏厥。

  江远修一路狂奔,寻了个隐秘山林藏身,足足三个月,方才将毒性逼出大半。待他伤势稍愈,声音却变得沙哑低沉,不复先前清朗。

  自此,江远修喉中常带嘶哑,每每开口,声似鬼怪,教人听了心头发寒。

  当下,江远修立在一旁,缓缓擦拭“寻龙”刀锋上的鲜血,神色冷峻,脑中回想着数月前中毒受伤之事,喉中灼痛又隐隐发作。

  刀上鲜血,皆是人血。这些人并非江湖客,而是些已然疯癫的村夫野汉。他们疯狂扑去江远修时,全不顾生死。只是实力悬殊,不出数招已遭江远修斩杀。

  不远处,牛研正与两人缠斗。那两人同样神态癫狂,手中柴刀胡乱挥舞,招式虽乱,却充满狠劲。只是牛研剑法稳健,长剑左挑右拨,轻描淡写间便将两个癫狂的人逼得后退。

  牛研边战边对江远修道:“这药丸果真厉害!这些个村夫,吃下‘抱神丹’后,竟能与我过上两招!”

  江远修声音哑沉:“抱神丹……,教人劲大疯魔,却也只能逞一时之威。”

  原来这些癫狂之人,正是服了牛研所提“抱神丹”。此丹乃龙隐教秘药,能令人一时力大无穷,痛觉尽失。牛研与江远修清扫附近村落,顺手试药,将这些无辜村夫喂下丹药,化作这等疯魔模样。

  江远修收刀入鞘,道:“速战速决,莫留活口。”

  牛研长剑疾出,左边一剑直插一人心口,透胸而过;右边一招横掠,剑锋穿透另一人脖颈。那两人口中犹自发出怪吼,身子却渐渐软倒在地,气绝身亡。

  正值日落时分,远处一道倩影静静立着,正是燕曦灵。她足下横陈两具尸首,皆是江远修与她方才所杀。这些尸首生前,不过是些服了“抱神丹”的寻常村民。

  江远修起身,沙哑的声音道:“好,收拾。”

  牛研闻言,俯身抓起地上刚死的那两人,依次挥剑砍下头颅,两颗人头滚落,鲜血溅起。

  牛研见燕曦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,便走上前去,嘿嘿笑道:“怎么的?心软了?要不要你大哥我替你效劳?”

  燕曦灵闻言,白了他一眼,也不言语,弯腰抓起脚下那两具尸首,剑光一闪,干净利落地割下头颅。鲜血溅起,染红了她衣角。

  牛研哈哈一笑,将地上四颗头颅用脚踢到一处。不多时,远处奔来两个蒙面人,背着粗布袋子,动作迅捷,将四颗头颅收入袋中,转身便走。

  牛研冲着他们背影喊道:“走那么急做什么?要不要坐下来和咱们喝杯酒?”

  那两人头也不回,身影很快没入黄昏暮色之中。

  江远修将那四具无头尸首拖拢,围成一圈。

  牛研甩去剑上血迹,瞥一眼江远修,道:“江兄,这种事咱们还要做多久?”

  江远修道:“直到教主有令。”

  牛研闻言,叹了口气道:“老是割这种人的头,甚是无聊。你说对不对,燕姑娘?”他说话间,眼光直勾勾落在燕曦灵身上,那色眯眯的眼神,似要将她衣裳剥开一般。

  燕曦灵哪里理他,纤腰一扭,转身便走,背影冷淡。

  江远修也朝燕曦灵方向走去。牛研立在原地道:“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,我很无聊的好不好?”

  江远修头也不回:“是你太多话了。”

  牛研跟在江远修与燕曦灵身后,手里把玩着一粒乌黑药丸,嘿嘿笑道:“这‘抱神丹’也真有趣,吞下去便功力暴涨。江兄,你尝过没有?”

  江远修头也不回,沙哑声音淡淡道:“你既这般好奇,不妨自己试试。”

  牛研“嘿嘿”两声,晃着药丸道:“我听‘翻山蝎’说过,他肯为我特制另一粒‘抱神丹’,只叫我功力增长,不会教我疯癫失神。”

  这“翻山蝎”正是十二极仙中一位,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,那“抱神丹”便是他亲手炼制。

  江远修脚步未停,道:“我信‘翻山蝎’的本事。只是这类药,你吃了也只是短时期内提升。”

  牛研忽地收起笑意,冷冷道:“不然我何时才能在武功上胜过你?”

  话音一落,四下里陡然安静,空气中一丝杀气悄然弥漫。

  江远修却神情松弛,道:“我功力尚未痊愈,并无把握胜你。”他周身透出一股高手独有的平静。

  牛研闻言,又换上那嬉皮笑脸,嘿嘿道:“江兄真会说笑。你可是未来的教主,我这点微末功夫,只配陪江兄消磨罢了。”

  江远修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便不再言语。

  教主派牛研随他同行,一半缘故,便是因江远修功力尚未完全恢复,需人护持。牛研虽嘴上嬉皮笑脸,心下却不敢多言。

  当下三人再无多话,江远修在前,燕曦灵居中,牛研殿后,三道身影渐行渐远。

  下一步,江远修便要前往建康,另有图谋。

  却说建康城中,秦淮水畔,花瓣零落如雨。

  一叶小舟轻摇,舟中坐着一位少女,约莫十六七岁,华衣轻纱,容颜俏丽,正与岸边一位男子隔水闲话。那男子手持书简,立在柳荫之下,风度温雅。

  少女掩唇轻笑一声,脆生生道:“公子方才说‘隐于舟中’,倒叫奴家惭愧了。奴家哪里是什么隐士,不过是家中长辈正议亲事,耳根子不得清净,才借这小舟偷得半日闲罢了。”

  说到此处,她声音低了下去,睫毛微垂,纤指无意间在膝上书卷封面画着圈儿。风扬起裙裾,露出半截雪白脚踝,又被裙边轻轻掩住。

  男子闻言,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,随即移开,望向远处烟波道:“原来如此。姑娘既是谢氏千金,议亲的对象,想来不是当世俊杰,便是世家子弟。怎的听姑娘口气,反倒像避虎狼一般?”

  少女被他说中,佯怒瞪他一眼,轻哼一声:“公子好不晓事!那些人……哼,十个里有九个满口之乎者也,背地里却只知斗鸡走马、狎妓纵酒。奴家若嫁了那样的人,日后怕是连书也读不成了。”

  男子听罢,忽而低笑出声来。他将手中书简搁在手上,微微前倾,目光直视她道:“姑娘既如此想,可曾想过……若真有一个人,不慕富贵,不恋权势,只愿与你朝夕共读《诗》《骚》,共赏花开花落,又当如何?”

  少女闻言,心头一跳,脸颊烧红。她侧过脸去,假意看水中倒影,声音却轻得几乎不闻:“若真有那样的人……奴家自然……自然是肯的。只是,世上哪有许多痴人?”

  男子不答,从腰间解下一柄折扇,轻轻合起,隔水抛向小舟。那扇子在空中打了个旋,轻盈落下,正落在少女膝前罗裙之上。

  他道:“此扇虽不值什么钱,上是我闲来之作。姑娘若不嫌字丑,便收下吧。日后若思及今日一晤,展开此扇,或可忆起在下不登大雅的闲言碎语。”

  少女低头拾起那柄折扇,缓缓展开扇面,目光落在那几行墨迹之上。

  她脸颊又飞起两朵胭脂云,声音低小,却字字清晰:“公子这字……比奴家见过的许多名士还要好看些。”

  岸上男子闻言,朗声大笑,自得道:“姑娘谬赞了。在下平日只爱胡乱涂几句,哪及得上姑娘出口成章?不过这扇面既赠了姑娘,便算从此有了归属。日后若扇面旧了,姑娘若肯,再寻在下重写一幅便是。”

  少女闻言,将扇子轻轻贴在心口,纤指摩挲扇子,秋波如水,含着几分羞涩。
  
  她咬了咬唇,忽而一笑,故作倔强道:“公子既说‘从此有了归属’,那奴家便收下了。只是……若有一日奴家当真携此扇私奔,公子可莫要后悔。”

  男子目光一凝,随即笑得更深。他负手立于树下,声音笃定:“若姑娘真肯携扇而来,在下此生,便只守这一柄扇、一叶舟、一卷书,与姑娘共度。悔?从何而来。”

  少女听罢,心中鹿撞,忙将那折扇合起,紧紧攥在掌心,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重的信物。

  她柔声叹道:

  “公子好生狡猾……偏会说这些叫人招架不住的话。罢了,今日天晚,奴家真要回去了。公子……保重。”

  小舟轻摇,渐行渐远。她几次回首,只见岸边那男子仍旧伫立不动,手中空空,目光却追着舟影。

  舟中少女将折扇贴在脸颊,轻嗅那淡淡竹香,秋波柔软。

  谢家姑娘,小舟悠悠,人虽离去,心思却不知是否留在了秦淮水畔。

  许多人暗中为她作赋,为她题诗,却无一人真正走近她心底。她也从不轻易许人半分颜色,只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独坐窗前,望着天边一轮残月,轻声自语:

  “若世间真有那人,能与我共读一卷书,共赏一江月,便是此生无憾了。”

  直至那一日,桃叶渡边,她遇见了他。

  谢婉华自桃叶渡归来,已是暮色四合。她轻移莲步,进了谢府后院,径直往自己闺房而去。

  房中灯已点起,只见案头书卷堆叠。
  
  她自幼不喜女红,只爱捧书临窗,听风过竹林,偶一提笔,便是满纸烟云。

  旁人皆赞她生得极美:眉如弯月,眼似寒星,鼻梁挺秀,唇瓣薄红。一笑时,教人瞧了心头微颤。
  
  她爱坐小舟,泛于秦淮一湾。她本是世族闺秀,父亲位列朝堂,她便是最出挑的女儿——谢婉华。

  这一日,她回府后,心中一直回味桃叶渡男子那番言语,嘴角不自觉弯起,喜意如春。

  她推开窗,夜色将近。她将那柄折扇取出,轻轻展开,指尖摩挲“目眇眇兮愁予”六字,脸颊又飞起两抹胭脂。

  “公子……”她低低唤了一声,声音细甜。

  丫鬟小荷进了来,伺候谢婉华宽衣,一面解着腰带,一面偷眼觑她主子,忽地笑道:“小姐今儿这是怎么了?脸红得像花儿,莫不是在桃叶渡遇着哪位翩翩公子,魂儿被勾走了?”

  谢婉华手里那柄竹扇险些滑落。她忙转过身,佯作恼怒道:“小蹄子,胡说什么!不过是……不过是多看了几眼风景,心情好些罢了。”

  小荷哪里肯信,嘻嘻笑着:“小姐,您那眼睛可骗不了人。往日回来,都是懒懒叹一声‘好闷’,今儿却连步子都轻了三分。奴婢猜,定是遇着个能说会道的才子,把咱们小姐的心给偷了去。是不是?快说说,那公子生得如何?”

  谢婉华被她说中心事,耳根烧红,她软软推开小荷,坐到妆台前,拿起玉梳胡乱梳理长发,嘴硬道:“哪里有什么公子!不过是……不过是闲谈了几句诗词罢了。你这丫头,尽会胡思乱想!”

  小荷却不依不饶,蹲在她身旁道:“闲谈几句诗词,就能把小姐的魂儿都谈飞了?奴婢瞧着,小姐今晚怕是连书也读不下去,满脑子都是那人吟的诗词吧?哎呀呀,咱们谢家大小姐,平日里眼高于顶,今日倒栽进情网里去了。小姐,您说,那公子可敢来提亲?若不敢,奴婢便替您去把他绑来!”

  “住口!”谢婉华羞极,抓起妆台上的胭脂盒便要砸过去,却终究舍不得,只作势扬了扬手,又软软放下。

  她低头看着膝上那柄折扇,唇角不由自主弯起笑意,声音细若蚊鸣:“……他、他不是那样的人。他……他说过,若我肯,便携我泛舟五湖,共读《九歌》……”

  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红了脸,嗔道:“不许再说!再胡说八道,明日便罚你抄《女诫》一百遍!”

  小荷扑哧一笑,忙跪下告饶,却仍忍不住打趣:“小姐放心,奴婢嘴严得很。小姐今晚且安心做您的好梦去吧。说不定梦里,那位公子已撑舟来接您了呢。”

  谢婉华再也忍不住,羞恼中带着甜,伸手在小荷肩上捶了一下,便起身走向床榻。

  小荷替她放下纱帐,熄了外间烛火,只留床头一盏昏黄小灯。

  她和衣躺下,将那柄竹扇贴在心口,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。

  谢婉华闭上眼,唇边笑意初融,呼吸渐渐悠长。
  
  梦中,她似又回到了秦淮一湾,岸边那人负手而立,目光温柔如旧。他缓缓展开一卷书,声音低沉悦耳。

  她笑着点头,梦里再无矜持,再无顾忌。

  这一夜,她睡得极沉,极甜。

  谢婉华睡得正沉,半夜忽被一阵嘈杂声惊醒。她半坐起身,伸手点亮床头小烛。

  这时房门轻轻一推,小荷慌慌张张溜了进来,衣裳歪斜,头发散乱,额上满是冷汗。谢婉华正要开口问“何事”,小荷已抢步上前,一把捂住她嘴,急得眼泪打转。

  小荷喘息未定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哭腔:“小姐,千万莫出声!出大事了!”

  谢婉华见她这般模样,心头一沉,不安之感涌上,忙也压低声音问道:“到底出了何事?”

  小荷眼眶红了,泪珠打转,颤声道:“奴婢也不知,只听外头乱成一团……好像是贼人闯进府来,已杀了好多人!几位护院大哥,全都……全都死了!”

  谢婉华闻言,花容失色,脸色霎时惨白。她一把抓住小荷手臂,声音发抖:“爹爹和娘亲呢?他们在哪里?”

  小荷再忍不住,泪水落下,低声哽咽道:“老爷和主母……被那些贼人挟持去了,现下就在中堂里……”

  谢婉华一听爹娘被贼人挟持,心如刀绞,顾不得披衣,赤足便要冲出门去。小荷慌忙上前,死死抱住她腰肢,低声急道:“小姐!你这是要去哪里?”

  “我要找爹娘!”谢婉华声音发颤,泪已盈眶,哪里还顾得上仪态。

  小荷忙用手捂她嘴,示意噤声,又紧紧拽住她手臂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莫要冲动!你去了又有何用?就凭你我两个女子,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?”

  谢婉华闻言,身子一僵。她心知小荷所言不差,可一想到爹娘此刻正落在贼人手中,生死未卜,胸口便似被火焚一般。她咬唇,哽咽道:“我知道……可我该怎么办!”

  小荷红着眼眶颤声道:“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老爷最疼小姐,定然不愿见你出事。”

  谢婉华与爹娘骨肉情深,心如油煎,眼泪再忍不住,沿脸颊滑下。她哽咽道:“我只想看爹娘一眼……万一今日他们躲不过这劫难,我苟且偷生,又有何意义?”

  小荷被她言语感染,却仍强忍着劝道:“那……那就远远看一眼。小姐看一眼后,便听奴婢的话,跟奴婢逃走,好不好?”

  谢婉华含泪点头。

  于是二女屏息,悄悄推开闺房门,蹑手蹑脚往中堂方向摸去。

  一路上,只见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首,不是府中下人,便是平日里的护院武夫。
  
  谢婉华瞧得悲从中来,可一念及爹娘安危,只得咬紧牙关,双腿虽微微发抖,却一步一步往前挪去。

  二人行至中堂不远处,便见堂内灯火通明,谢婉华心头一紧,与小荷交换一眼,二人贴着侧窗,悄悄探头往里窥视。

  这一看,谢婉华险些失声痛哭。她忙用手紧紧捂住嘴巴,生怕泄露半点声息。

  堂内,只见父亲谢召宗须发黑中夹白,被一褐衣男子牢牢按在案桌之上,动弹不得。那男子面容冷峻。

  母亲则哭得泪流满面,被一位黑衣红发带的女子横剑架在脖子上,逼得贴墙而立。那女子身姿窈窕,眼神冰冷。

  谢婉华见此情景,胸口如巨石压住,喘不过气来,俏目满含泪水。

  褐衣男子正是江远修。而黑衣红发带的女子,自然就是燕曦灵。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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