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红杏
已经开学三四周了,罗颖的工作还没有进入状态。她是教化学的,这意味着她每年都是教初三,每年讲课的内容都一样。虽然她的教龄不长,但这也是第四个年头了,课务上的东西,即使不怎么准备,她也完全有信心应付下来。化学是副科,虽然中考会考,但比重不大,而且相对来说难度也不大,她还没做过班主任,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压力。但她就是觉得最近心里总是乱乱的,怎么也安不下心来。许郁峰的长差还没有出完,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能结束。罗颖从上海回来后在父母家又住了一个多星期,就借口这学期可能会比较忙然后搬回自己和许郁峰的小家住了。他们小区离着学校要近一些,但之前罗颖都贪娘家有妈妈做饭,许郁峰不在的时候都是住在娘家。
半年多不怎么回来住了,罗颖忙里忙外地收拾了一整个周末,终于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、井井有条。她很得意地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,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。但很快这种小雀跃就消失不见了,每天两点一线的工作、生活了无生气,那些快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半大孩子一点也谈不上可爱。她每次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,总是要给自己做两分钟的心理建设,“别生气别生气,气大伤肾,呼,吸,呼,吸。”然后勉强在脸上挤出些笑容走进去。而每天回到家的时候,家里越是整洁,就越显得冷清,她会做饭,但懒得做,也懒得买菜,还有洗碗,以前许郁峰在家的时候,这些没技术含量的事情差不多都是许郁峰做,她嘛,只管炒菜,而且还要看心情,“老公,我今天好累啊,不想做饭。”
“好,那我们叫外卖。”许郁峰佯装一脸的遗憾。罗颖的手艺只能算差强人意,而且得分点完全没点在许郁峰的味蕾上。如果不是怕打击罗颖立志节俭又贤惠的积极性,许郁峰乐不得每天都叫外卖。而现在,换成罗颖过上了许郁峰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。
罗颖开始一天比一天觉得烦躁,她以前也烦躁,她觉得那是因为许郁峰长期出差导致的家将不家,但现在她并不怎么去想这个问题了,却依然觉得烦躁。有一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刷小视频,忽然天花板上传来咯噔、咯噔床架撞击墙壁的声音。“什么破床,不知道买个好点的吗?”罗颖一肚子气,这家人没一点公德心,有次他们家的小孩呜嗷地跑了半宿,许郁峰打电话去物业,人家说是因为小孩白天睡多了精力有点过剩。“那现在是谁精力过剩了?”罗颖没好气地想。
她起身去了客厅,可是过了一会儿又鬼使神差地回来了。她静静地躺在床上,有种窥觑别人隐私的悸动。“都快二十分钟了,算挺久了吧,”那咯噔声终于停了,“应该没有陈苌久。”
她拿出手机,翻动着朋友圈,里面尽是些精致又幸福的生活。她指尖不停、无意识地往下面划着,并没有她有兴趣的内容。突然她看到了赵筱爱的头像,她点了进去,往下翻了翻,有些在上海时的照片里还有她和许郁峰,她点开来,怔怔地看着照片里的几个人。良久,她滑动指尖,屏幕上出现了不认识的男男女女,配着“新知终会成为故旧,让我们携手期待”的文,像是在一个私人聚会上的合影。照片里的赵筱爱笑得很灿烂,和每个人都很稔熟的样子。罗颖不禁羡慕起来,赵筱爱的生活是充满色彩的,这似乎契合了她的工作,而自己的工作呢,是单调的教室、黑板,是隔着代沟无法互相理解的学生,还是阴气沉沉的烧杯、试管、白大褂?
这是谁,怎么这么眼熟,罗颖突然在赵筱爱的照片里发现了一个很面善的男人,男人一手举杯,一手搭在赵筱爱的肩上,脸上的表情兴奋,张着嘴,像是喊着什么。胡子,哦,是那个迪厅里遇到的小胡子,罗颖不敢置信,但确实是那个人,这个小胡子还是很有标识性的,不会错,就是那个人。罗颖不禁佩服起赵筱爱的勇气,她居然敢把自己的情人堂而皇之地晒在朋友圈里。
是的,赵筱爱不禁给这个小胡子打过飞机,而且还真枪实弹地上过床。就是在罗颖和陈苌酣战的那天,赵筱爱天黑了才回到宿舍。她看起来一身疲惫——罗颖觉得甚至她比自己还疲惫——但是精神很亢奋。趁着陈苌和许郁峰在客厅里侃大山的当,她一头钻进罗颖的卧室。罗颖被吓了一跳,有种被正宫打上门来捉小三的恐惧,不过赵筱爱不是来捉小三的,她拉着罗颖很兴奋又有点神神秘秘地东拉西扯了一阵,然后问罗颖知不知道她今天去哪了?罗颖一头雾水,一脸无知少女地摇着头。
“万……,唉又没记住他叫万什么了,就是昨天那个小胡子,你还记得吧。”赵筱爱压低声音,掩不住脸上的笑。
“嗯,记得。”罗颖预感到点什么。
“他昨天给我留了个纸条,是他电话,我加了他微信,今天就约我出去玩了。”赵筱爱看着罗颖,一对凤眼里闪着光。
“你去了?”罗颖一句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,“他约你干什么?”
“呵呵,干什么,当然是干我了。”赵筱爱觉得这个闺蜜有点过于单纯了。
“啊?”罗颖不是没想到这点,只是她没想到赵筱爱会这么直白地告诉自己,她不知道怎么回答,总不成告诉赵筱爱今天她老公也干了自己吧。
“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是个富二代,哼,还说会介绍客户给我认识。”赵筱爱对这种事嗤之以鼻,她对自己的业务能力是有些小自尊的,“不过他们那个会所还真挺好玩的,人也挺有趣,叫我这两天再去玩。”
“哦,那你还去啊?”罗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。
“想去,”赵筱爱答得痛快,但她顿了一顿又说,“不过也没想好,他那个朋友,就是昨天那个眼镜,也在,他还让我叫你一起去。”
“啊?”罗颖想起昨天被陈苌冒充老公赶走的那个眼镜,居然对自己这个有夫之妇依然贼心不死,她的思维还走在正常的逻辑上,完全没意识到有夫没夫在这个故事里一点都不重要,“他也在?那你跟他也……?你们三个?”罗颖觉得自己脑补的画面越来越邪恶。
“他?没有,我不喜欢他。”赵筱爱对什么问题都回应得干脆,从不遮遮掩掩,“你去不去?”
“不去,我也不喜欢他,而且……”罗颖没好气的瞟了闺蜜一眼,然后隔着主卧的墙壁往客厅的方向望了望,这一刻,她也不知道自己拒绝的理由是自己的老公,还是闺蜜的老公。
赵筱爱朋友圈里的照片应该是之后再去的时候拍的。赵筱爱往外面跑,许郁峰要去上班,陈苌就偷溜回来和罗颖云雨。罗颖总有些顾虑,但又总是轻易就投降,陈苌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要播撒在她身上,她表面抱怨,但最后都欣然受之了。她觉得陈苌有些可怜,自己的老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逍遥快活,放着他孤单单的只能在她这里寻找安慰和满足。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跟陈苌说,几次话自己溜到嘴边都被她忍住了。她决定对陈苌好一点,尽量满足他的那些在她看来有些孩子气的过分要求,她们在窗边做,在浴室的化妆镜前做,她在高潮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按照他的要求叫了爸爸,甚至她还允许他用手机拍了几段视频。
“你怎么这样,你说不会拍到我脸的,快删了。”罗颖事后躺在陈苌怀里一起看视频的时候,发现陈苌的视频都是高清露脸的,自己脸上的表情要多淫荡有多淫荡,她完全不能想象自己做爱的时候是这个样子,她明明忍得很辛苦了。
“诶诶,你别抢,拍得多好,我觉得这段最自然,特别有感觉。”陈苌把手机举高,让罗颖够不到,画面里的罗颖满面潮红,双乳摇荡,两只手无意识的抓着头顶的床单,岔开的双腿中心一条粗大的鸡巴正在抽插不停。
“扯淡,有什么感觉?我怎么没感觉。”罗颖也并不是特别生气,她既然答应给陈苌拍,就是默许了他的胡闹,底线高点低点也没有什么差别,露不露脸?陈苌说不会给别人看,她选择相信他。而且,罗颖其实也觉得这视频拍得还行,从视频来看她身材真的挺好的,即使没开美颜脸上也很漂亮,作为一段青春的印记,也还好吧,可惜,这只能是他们两个人才能看到的印记。她很想知道很多年后自己在陈苌的记忆里是个什么形象,会是视频里这样吗,美丽?诱惑?风流?淫荡?
“你没感觉?没事,我现在就让你有感觉。”陈苌的话言犹在耳,那段日子就一去不返了。很快,陈苌和赵筱爱就回北京了,她还记得,他们推着箱子走出了那间四个人共同居住了十几天的宿舍。陈苌走在后面,他回过头来对站在客厅里跟他们道别的罗颖又挥了挥手,“回北京见了。”这是陈苌最后跟她说的话,她突然有些伤感,意识到这里是上海,而他们都要回到北京,就像飞行的鸟,总会还巢,那是家,是不一样的生活,她有种预感,陈苌的这个挥手,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了。
果然陈苌没再联系过罗颖,罗颖很确信自己的手机号和微信陈苌都有,但就是没有联系。罗颖当然放不下身段主动去联系陈苌,大家都是成年人,在异乡相遇,发生些什么不足为奇,但在哪里发生,就在哪里结束,也算是一种圆满。这个道理罗颖不理解,但她是听说过的,网上这种哀伤凄美包裹着的凉薄故事不要太多,罗颖以前是嗤之以鼻的,现在居然有了些物伤其类的感触。孤独,孤独是一切的原罪,置身人群之中的孤独更是无从救赎的哀痛,有比孤独更深的恶吗,没有,所以人们以孤独之名行的恶都会被原宥。
罗颖在和许郁峰电话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过,所以她知道陈苌就在北京,哪里都没去,那他为什么不联系她呢,罗颖尽量避免去想这个问题,但总是不由自主地陷入这个问题不能自拔,她给他找了很多的理由,忙、应酬多、老婆管得严,哪个都不太可靠,尤其是最后那个,几乎算是罗颖的幻觉了。
罗颖有一个小跳蛋,很简单的结构,小小的粉红色椭圆形硅胶弹丸,后面拖着个线控按钮,是许郁峰和她逛超市时候随手从收银台边上的货架拿的。许郁峰说他本想拿一盒避孕套的,结果拿错了,两种东西的盒子确实差不多。罗颖以前从没想到超市里就有这种东西卖,她以前没用过,但她知道这是干嘛用的,她有些好奇,试了试,她觉得这东西没男人好用,就扔在放杂物的抽屉里了。
她刚从娘家搬回来住的那两天,收拾屋子时在抽屉里又发现了这东西,起初她都忘了是什么了,打开盒子才记起是跳蛋,她又把它扔在抽屉角落里。直到那个她听了半小时咯噔、咯噔声的夜晚,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,于是打开灯,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那个跳蛋,虽然一直弃置着,但电池还有电,按开开关还可以嗡嗡嗡震得很强劲,她又按了按线控上的按钮,发现只有快慢两档可以切换。虽然她对档位的多少没有什么要求,但还是觉得这东西确实太简陋了。她把它拿去卫生间清洗个彻底,仍然不放心,想了想,又翻出半盒避孕套来,撕开一个套上。
她把两个枕头叠放在床头,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坐在上面,然后把睡裙撩在小腹上,看了看内裤又看了看手上的跳蛋,想了半天才确定这东西不应该是隔着内裤用的,于是她脱掉内裤垫在屁股下,岔开腿坐好。
一切准备停当,罗颖按动线控上的按钮,跳蛋嗡嗡的震动起来,震得她手指麻麻的,低速档就可以了吧,她小心翼翼的捏着跳蛋靠近自己的下体。首先她把它轻轻贴在阴蒂上,她觉得像是被电了一下,即使是低速档对于这里而言也太敏感了些,她试了几下都不得其法。她又把它下移靠在阴唇上,很奇怪的感觉,像是在用电动牙刷刷舌头,没什么快感。她又上下滑动试了试,终于有了些酥麻的感觉,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水,指间的滑腻也许来自避孕套上的润滑液。她甚至觉得这样还不如自己用手来得刺激,但她不喜欢用手,她不喜欢手上黏糊糊的,更不喜欢把手指插进阴道,所以她会在快感和嫌恶之间左右挣扎,每次都是些许的快感败给了越来越浓的嫌恶。
她以为用跳蛋会好一些的,她把跳蛋轻轻往阴道里塞,并不怎么顺畅,她不知道自己连陈苌那么大的家伙都容纳得下,为什么这么小的跳蛋会遇到阻碍。但终究,跳蛋嗡嗡的震动声低沉下去,又好像沿着她的血肉直送到她脑海中,有些麻痹的感觉,不是痒,也不是胀,和男人并不像。罗颖轻轻夹住腿,感受着那种异样,她觉得这还不是她想要的,于是拿起手机在层层文件夹下找出一个加了密的视频。
视频里的女人浑身赤裸,仰面而卧的半截身躯占满了整个屏幕,脸上的表情像是忍耐,又像是享受,她滑动音量条,女人魅惑的哼叫声逐渐清晰起来。
“爽吗?小颖,告诉我。”一个男人声音响起来,画面中没有他的脸,只有屏幕最下方露出的一段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腹,还有插在女人阴道里若隐若现的鸡巴。
“爽,”女人两手抵在他小腹上,无法承受一般,她声音软绵绵的,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。
“喜欢我肏你吗?”男人语调轻松,下身的耸动却一刻不停。
“喜欢。”女人几乎是机械地回答着。
“那就求我肏你啊,说!”男人命令道。
“求求你肏我吧,每天都肏我。”女人的话音里混和着诱惑和真诚。
“好,只要你求我,我每天都肏你,你叫我什么?”男人慢慢加快了节奏。
“老公,老公,”女人的回答和哼叫融成一片,格外地摄人心魂。
“还叫什么?”男人的手掌照着女人的臀侧挥了一下,发出啪的一声。
“啊,啊,”女人扬起头用手背掩住嘴,“啊,爸爸,爸爸,你慢点,我受不了了。”
罗颖左手举着手机,右手隔着睡裙抓住左边的乳房揉捏着,她仰起头,发出粗重的鼻音,仿佛又回到上海的那间出租屋,那张承载了两人太多纠缠的床上。画面里的鸡巴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,但在罗颖的脑海里却清晰异常,它那么粗大,那么坚硬,充满力量,带给她幸福也带给她毁灭。阴道里的跳蛋还在一成不变地震动着,罗颖岔开腿,拉着避孕套的边缘一把拽出来扔到墙角。
“一点都不像。”罗颖自言自语地呢喃着,她抱着双膝,把下巴担在膝头,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晚都在做什么,墙角的跳蛋兀自在避孕套里震个不停。
陈苌对于她来说究竟算什么呢?她回想着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段甚至不是二人独处时的对话,都是很自然地相处,她看不出有什么异样,可是怎么最后就突然变了呢。她像每个正常女人一样想给自己的出轨披上一件爱情的外衣,想让自己原始的冲动得到升华,但最后都没有成功。陈苌的帅气、高大、谈吐、魅力,她努力让这些闪光点在心中那杆天平的一个托盘里累积,但最后都抵不过另一边托盘中的性爱来得沉重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换一个人不就行了,甚至,不需要去找新的,许郁峰也是可以的啊,他们刚开始的时候,罗颖也是很满足的。罗颖很想回到那个时候。她不想在陈苌这个失联了的人身上再患得患失,陈苌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,她下定了决心,去把那个跳蛋捡起来关掉,扔进垃圾桶。她躺回床上想睡一个好觉,明天一定是个晴天,她要出去走走。
但她没有睡好,很晚才睡着,很早又醒了,她犹豫了再三,才摸过手机来,打开微信,找到陈苌的头像点了进去。对话页面里空空如也,以前的那些消息都被她删光了,都不是什么有意义的内容,她没在微信里跟他交谈过什么,只是那几天陈苌偷溜回来前会给她发个信息,她就回个好,表示她在宿舍里哪也没去。
陈苌的头像是他在野外的一张举着相讥的背影,他不是摄影师,他老婆才是,罗颖觉得这照片一定是赵筱爱拍的,她愣愣地看了半天。直到她觉得时间应该不算早了,才颤着指尖敲了两个字,“苌哥”。没有回音,应该是没看到吧,她按捺着心里的胶着,时而期待,又时而后悔,她把手机塞回到枕头底下,想干脆再睡一会,可是翻了几个身后又把手机掏出来,刷刷视频,看看朋友圈,几次不死心地打开陈苌的对话页面,没有回复。
她赌气不去管他了,才收拾收拾起床,虽然快中午了,但对她来说早晚也没什么区别。虽然周末休息,但她没什么地方想去。妈妈昨天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去,她说要准备课件,就不回去了,其实课件早就做好了,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。她又收拾起房间来,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让她有放空的感觉,阳光果然很好,过会阳光照进客厅的时候,她还可以练练瑜伽。
微信的提示音响过几次,每次罗颖都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来看,结果差不多都是学校群组里的消息。学校有很多群组,有全体教职工群,有年级组群,有专业组群,有班级群,有活动群,有八卦群,五花八门,罗颖把大部分群组的提示音都关了,可还是有些不开眼的人会发些“@all”的消息。许郁峰打过来一次视频,他比罗颖起得还晚,但这会儿又躺回床上去了。他问罗颖在干嘛,罗颖举起抓着两只橡胶手套的手骂他懒虫,她都干了半天的活了。许郁峰又问她一会儿去干嘛,罗颖说想回爸妈家一趟,妈妈说做好吃的给她。许郁峰开始哼哼唧唧抱怨昨晚又加班了,累得要死。罗颖让他好好休息出去吃点好的,别总点那些连店面都不知道在哪的外卖。挂了视频后,罗颖发了半天呆,她觉得快把许郁峰当成自己的孩子了,最近她变得耐心了许多,她关心许郁峰的起居,听他的抱怨,安慰他,鼓励他,只是没再希望他快些回来。
收到陈苌的回复的时候,已经快到傍晚了。虽然罗颖等待了大半天,但是看到手机屏上出现陈苌的头像时,她还是有出乎意料的感觉。她把微信点开,看到陈苌头像上有个红色的小1,头像旁边的名字下面只有一个小小的“在”字。罗颖有点不可置信,她点开对话页面,是的,就只是一个在字。她已经预想了很多种陈苌的回复,以及她应该再如何作答展开话题,都没有想到是只有一个在字。是仓促的回复?是不耐烦?还是简单的拒绝?罗颖觉得自己有些可悲,从小到大的自傲都被这一个字击碎了,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再说些什么,再说些什么又会招来怎样的打击。她无意识的用拇指滑动的屏幕,看着那个在字上上下下的颠簸着。
“干嘛呢?”罗颖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侥幸心,她决定再试一试,万一是自己会错意呢,她想起刚才许郁峰视频时用的开场白。
“帮你爱姐外拍呢。”这次罗颖没有等太久,她知道陈苌是有事在忙了,可是为什么告诉她是和他老婆在一起,这在她看来还不如只收到一个“忙”字,是让她知难而退吗?
“好吧,你忙吧。”罗颖觉得有些心酸,但还是希望自己有体面地退场。
“好。”这次几乎是秒回,罗颖抿起嘴巴吸了一口气,把手机扔在一边,然后把静音中的电视音量调到爆炸。
第二天,上课的时候,罗颖罕见地发飙了。后排两个同桌的男生在她课上下五子棋,这种事情也不算罕见,她一般制止一下也就算了,心情好的时候可能还会说两句俏皮话挖苦挖苦。但她今天看着那两个快凑在一起的脑袋瓜子,还有不时瞟来观察她走位的眼神,一股怒火就在胸中被点燃了,当我是瞎子吗,在我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。她大踏步走过去,一把抢过其中一个学生手中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画着棋盘、棋子的练习本,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表演了一把天女散花。她把两个学生都赶到走廊罚站,看得别的学生都一愣一愣的,“小题大做”、“牛刀杀鸡”、“罪不至此”、“六月飞霜”的心声此起彼伏。
讲了会儿课,罗颖平静了些,觉得自己确实过激了。趁着让学生上来配平分子式的当儿,她慢慢走到门口,想叫那两个学生进来。
“我擦,没想到冰山美人这么暴躁。”罗颖身子还没探出去,就听见门外一个男生嘀咕的声音,也许是受了空旷走廊的放大加成,罗颖把这嘀咕听得一清二楚。虽然罗颖只教三年级,但这么漂亮的女老师一定是全校闻名的,所以就算是刚刚开学,就算是新接手的班级,罗颖的花名也可以说是尽人皆知。
“大姨妈来了吧。”另一个男生接口道,然后是两个人窃窃低笑的声音。罗颖攥紧了拳头,手里的粉笔“啪”地断成两截。
“我看是欲求不满吧,嘿嘿。”先头的那个男生继续着作死。
罗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从上海回来后这一个月来的生活画面,像是死前的走马灯一般,原来这就叫做“欲求不满”,她咬紧牙,一股冷笑浮现在脸上,她觉得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雪地里,又像是有人拿树枝来戳她的伤口。她大步走出去,冰冷着一张俏脸,仰头看着这个比她还高小半个头的男生,声音比脸还冷,“你刚才说什么,再给我说一遍!”
那男生被吓呆了,他没想到冰山美人会出来赶尽杀绝,又正巧碰上自己嘴贱。他当然知道老师是有理由暴怒的,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不知道该怎么求饶才能死得寻常一些。
“说!”罗颖的狮吼回荡在走廊里,带出串串回声。她不等那两个学生回答,转身回到教室,面对着又一次目瞪口呆的全班学生,“谁是班长?去叫你们班主任过来!”
教研室里,班主任笔挺着身子坐在转椅上,看看面前站着的两个学生,又看看另一边依然一脸冷冰冰的罗颖。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中年女人,一头干练的短发,戴着副眼镜。她已经狠狠把两个学生批评一顿了。这是她从一年级就带上来的班级,她没想到这两个男生会说出这种话来,尤其那个说欲求不满的,平时活跃是活跃些,但总体还是个好孩子。刚才学生已经按她的要求给罗颖道过欠了,但罗颖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。怎么着,还能记个过啊?她心里想。她和罗颖不太熟,两人刚刚在一个年级搭班,她只是知道罗颖学历背景很好,而且没两年就得了优秀青年教师奖,校领导都挺重视的,她也不好拂罗颖的面子。
“曲声扬,彭河,你们两个现在给家长打个电话,让他们放学之前来一趟。”班主任说完又转头冲着罗颖,“罗老师,你看这样可以吗?我跟他们家长都通报通报,让他们回家再好好教育教育,实在太不应该了,这么小就不知道尊重女性。让家长一起跟你道个歉,再有下次的话,就得报告学校处理了。”
罗颖脸色缓了一些,有些感激地对班主任说:“好吧,谢谢您啊周老师,我今天实在是气急了。”
“明白明白,对着这帮兔崽子没有不生气的,以后他们再有什么问题,你都直接跟我说。”周老师跟罗颖数落起这班学生的光辉事迹来,像是在念叨自己家的孩子。
曲声扬的父母都来了,两个人在同一家医院工作,刚好昨天都值了夜班,上午回到家俩人就静音了手机休息了。结果下午起来拿过手机就看到了班主任的信息,说曲声扬跟课任老师发生了点矛盾,让他们有空的话去学校一趟。两个人不明所以,以为是多严重的事情,因为学校不让带手机上学,俩人联系不到孩子,就赶紧给班主任打了电话。
班主任在电话里把事情讲了一遍,说事情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算小,曲声扬不尊重老师,而且对方是一个年轻女老师,心理上过不去,家长最好当面表个态,安抚安抚心情,回去再严肃批评下曲声扬。男孩子在青春期的年纪,难免还把握不好性别问题的尺度,正好借这个机会树立起尊重女性的观念,巴拉巴拉的。两个人听得面面相觑,赶忙说这就过去,如果放学前俩人没赶到就让班主任转告曲声扬在学校里等着。
“还用我去吗,这种事你们女的说比较方便吧。”曲爸觉得似乎也不是啥大事,他还以为曲声扬动手了呢,这孩子这两年个子窜得很快,脾气也见长。
“你不得教育教育你儿子啊?欲求不满?从哪学来的。”曲妈开始收拾自己,洗漱,换衣服。
“用学啊?现在小孩什么不知道?没给你抱个孙子回来就不错了。”曲爸爸还坐在床上,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水。
“就是你,说什么都不避着你儿子,以后当儿子面说话注意点。”曲妈脱下身上的睡衣睡裤,找了件内衣穿好,她虽然年过四十,身上的皮肉都有点松弛了,好在她身材苗条,还是有些风韵犹存的,“赶紧的,起来,你开车,我累了。”
“好,好,你少说点儿你们科那些桃色八卦比什么都强。”曲爸懒洋洋地挪动着身子。
“得了吧,谁听得那么眉飞色舞的啊?谁总惦记我们科那几个小护士的啊?”
幸亏曲爸来了,不然两个女人可能会当场吵起来,当然也可以说如果曲爸不来,两个女人也不至于差点吵起来。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,他们在教室找到儿子,听他说说是怎么回事。曲声扬支支吾吾的,把自己在课上下棋,被化学老师撕了本子,又被在走廊罚站,然后没想到跟同学的对话又被化学老师听到的事都说了。
“我还以为当面说的呢,”曲妈瞟了一眼曲爸,眼神里有些不满,她转回曲声扬,表情柔和了许多,“不过扬扬,妈妈跟你说,有些话不能乱讲的,妈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不是吗,对待别人要懂得尊重,何况是老师。就算老师严厉了些,罚得重了,也要通过正常的方式去表达,去沟通,不能意气用事,知道了吗?你这孩子,哪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儿,我跟你说多少次了,少跟彭河一起玩,等下我跟你们周老师说说给你调个座儿。”
旁边两父子都垂着头猛点,表示老婆/妈妈说得对。
三个人一起去教研室找班主任,班主任迎了出来,把刚才电话里的话又大致说了一遍,只是特别叮嘱化学老师还在气头上,家长多体谅下老师的不容易和辛苦,事情也就算告一段落了,不然闹到年级或者学校层面上,不管最后怎么了结,对学生来说肯定是没好处的。“彭河,就是另一个学生,他妈妈刚才已经来过了,带着孩子跟化学老师当面道过歉了,化学老师也表示原谅了,你们看呢?一会儿见着化学老师——她就在里面——咱态度也诚恳点,就完事了。麻烦你们还都赶过来了,你们医院也挺忙的吧?”
“不麻烦,不麻烦,今天我们正好休息,昨天夜班,今天都在家补觉呢?听说学校里有事就一起过来了,我们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,是我们平常都疏忽了。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批评他,学习态度上也是,对待师长的态度上更是,我们刚刚也跟曲声扬谈了,他也知道自己错了,不过我们也相信那不是他的真实心思,他平时也不是思想龌龊的孩子,可能就是一时嘴快,不走脑子,跟同学起哄。当然这样也是不对的,我们一定跟化学老师好好道歉,曲声扬给您添麻烦了,也给化学老师添麻烦了。”曲爸赶忙跟班主任表着态,从初一班主任周老师就带曲声扬的班,平时对曲声扬还是很照顾的,曲爸帮过她家人联系在自己医院看过病,算是比较熟悉的。
“没事没事,我们知道曲声扬只是一时口不择言,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,你们回去好好跟他谈谈,注意点方式方法,也不是大问题,来吧,进来吧,化学老师姓罗,罗老师。”班主任走在前面,带他们走进教研室。
曲妈拉着儿子的手跟在两人后面,她一直陪在老公旁边没有说话,她看到老公一见女人就彬彬有礼、口若悬河的样子就心里有气,虽然恋爱结婚都二十年了,老公什么样早就心知肚明,但她还是有气。周老师跟他们夫妻年纪相仿,虽然说不上太漂亮,但气质很好,做事又飒爽干练,很受学生欢迎,也很受男家长欢迎。曲妈不知道别的学生家是不是这样,起码他们家是这样的,她有点后悔让老公跟着来了,她居然忘了老公给班主任的妈妈联系住院的时候那屁颠屁颠的样子。
贴主:得来全不费工夫于2026_08_24 3:34:11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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