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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母上攻略(续)》(17-20)

海棠书屋 2026-10-03 19:51 出处:网络 编辑:@海棠书屋
#同人 国庆第二更大家节日快乐。这几章是过度剧情,我对这种情节缺乏想象力,大家多包涵。有意见也可以留言。第 17 章 破坏约会九点四十,车开出小区门。北北坐在副驾上,帆布小包斜挎在肩上,两只手压着包带,从上

#同人

国庆第二更
大家节日快乐。
这几章是过度剧情,我对这种情节缺乏想象力,大家多包涵。有意见也可以留言。

第 17 章 破坏约会

九点四十,车开出小区门。北北坐在副驾上,帆布小包斜挎在肩上,两只手压着包带,从上车道起就没吭声。

路口排起队,我挂空挡,扭头看了她一眼。奶白色的连帽卫衣罩在身上,宽宽大大,胸前印着几个撞色的字母,帽绳在领口系了个蝴蝶结;藏青的运动百褶裙垂在大腿中间,两侧各压一道白条;两条腿裹着白过膝袜,袜口松,堆在膝盖上头;脚上一双白老爹鞋,鞋带系得随意。马尾扎得高,手腕上扣着一只手环。

"这身,"我说,"挑了一宿吧。"

"要你管。"她把帽绳从领口里抽出来,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,"柜子翻了两趟,动静那么大,你不是听见了。"

"听见了。我还以为你往里藏了人。"

"凌小东。"她转过脸来,"你这张嘴,什么时候能饶过我。"

"早上九点半我去叫你,门一开你就穿戴齐整了。"前面的车动了,我松开手刹跟上去,"敢情一夜没睡,就为今天。"

"谁为今天。"她把脸转向窗外,"我是去办正事。"

"什么正事。"

"看着你。"

"我有什么好看的。"

她把包带在手指上又绕了一圈,低头抠着手环上的扣子。"妈昨天早上审你,是安诺的事吧。"

我打了把方向,没接话。

"哥,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。"她突然语重心长地说。

"你这话跟妈一个模子刻的。"

北北不出声了。她盯着挡风玻璃外头的路灯看了一会儿,把帆布包往怀里又搂了搂。

车上了主路,红灯亮起来。她把百褶裙往下抻了抻,盖住点大腿,一路上没再说话。

十点差五分,车拐进世纪广场的地库,绕了两圈才找着空位。库里一股潮味,混着轮胎和尘土的味道。北北先下的车,站在车尾等我锁车,右脚尖在地上点着,一下,一下。

扶梯口立着面镜子,照出我们两个。她比我矮着大半个头,帽子搭在后脖子上,马尾在脑袋后头一晃一晃。

我们坐扶梯上去,商场门口那几级台阶上,安诺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
她今天一身黑。雾灰的短款针织衫收在腰上,领口开成一个浅V,锁骨那儿一片白;外头搭着件黑开衫,扣子没系,风一过就往后摆。

下头一条黑高腰的A字短裙,比北北那条还短出一截,裙摆底下两截腿裹在黑过膝袜里,袜子微透,皮色透出来一点,袜口平平整整卡在膝盖上头,膝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印。脚上一双黑短靴,靴口跟袜子接成一截。头发披在肩上,耳朵上两点银,食指上叠着两枚细戒指,腕间一根极细的链子,正低头看手机。

她抬起头,把我们两个从台阶底下看上来,眼睛先弯了。"来了。"

"来了。"北北把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
"北北这身真精神。"安诺的眼睛落在她那双老爹鞋上,"去哪儿打球?"

"我不是来打球的。"北北往前站了一步,"我今天是替嫂子来看着我哥的。"

安诺没应她这句,转过脸来看我,笑了笑:"我昨天说什么来着。你妹妹可比你有趣。"

我耳朵有点热。"你不介意?"

"人多热闹,不好吗。"她把手机塞进小包,下了两级台阶,伸手挽住我左边那只胳膊。

"哎!"北北从另一边追上来,胳膊肘在我腰上顶了一下,把我的右胳膊搂进怀里。

三个人挤在玻璃门前,我肩膀在门框上磕了一下,门里那股冷气扑在脸上。"你们俩。"我把两只胳膊往外抽了抽,谁也没松。

门里是一条长走廊,两边一排橱窗。我走中间,一条胳膊上挂一个。北北走两步就用胳膊肘把我往她那边带一下,安诺那头不使劲,我被带得往右一歪,再自己扳回来。

上扶梯的时候北北先松了手去扶带子,安诺没松,把我一起带了上去。北北站在底下两级,仰头看我俩的手还挂在一处,嘴抿成一条线。

"不是说就逛半天?"我把胳膊从安诺那头往回带了带。

"改主意了。"她说,"逛一天。"

"改主意也不许多逛!"北北在另一头说,"逛久了,烦。"

"烦吗?"安诺侧过脸看我。

"我敢烦吗?"我说。

三楼是男装,扶梯上去,左手第一家。进门的时候,安诺把肩上那件黑开衫脱下来搭在胳膊上,露出里头那件针织衫的腰线。

北北先下手,从架子上扯下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,往我胸前一比:"你穿这个。"

"你挑的这件,跟你身上那件像一对。"我说。

"一对什么一对,你是我哥。"她把卫衣往我手里一塞,"进去换。"

安诺没跟她抢。她从旁边抽出一件米色的薄夹克,搭在我另一只胳膊上:"哥,这件。"

"好好,我都试试。"我把衣服从胳膊上卸下来,抱在怀里进了试衣间。

帘子拉上,我套上那件卫衣,出来一趟。北北站在镜子边上点头,安诺把手里的夹克举起来冲我晃了晃。我进去换第二趟,把卫衣脱了搭在胳膊上,换上夹克,再出来。

镜子就一面。我一站上去,两人一左一右挤进来,镜子里一下挤了三个人,只兜得住我半身。一件灰的搭在我胳膊上,一件米色的穿在身上。北北把卫衣的帽子往我头上一扣:"显小。"

"显小不好吗。"安诺伸手把那顶帽子摘下来,顺手在我肩上按了一下,把夹克的肩线抻平,"他这张脸,本来也嫩。"

"我说衣服,你说脸干什么。"

"我说的就是衣服。"她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提到一半,"这件衬肩。你那件,像睡袍。"

"睡袍也比你那件强。"北北把卫衣的下摆往下抻,胳膊抬起来那一瞬,裙子跟着往上提,一提提过了膝盖,两条腿上那一片白叫灯照得一亮,又叫裙子盖回去。"软的,舒服。他天天坐那儿打字,就得穿这个。"

"坐那儿打字,肩也不能塌着。"

"你俩这是给我挑衣服,"我说,"还是斗气呢。"

镜子里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
"灰的好搭。"北北说。

"米色衬他。"安诺把领子翻起来。

"两件都买。"北北把卫衣从我怀里抱过去,掏出手机,"两件我一块儿付,不用你掏钱。"

"穿着吧,别换了。"安诺凑到我边上小声说,又到柜台里头,跟收银的说:"再拿一件,小一号,一样的。"

收银的应了一声,转身去货架上取。北北付完钱回头,正看着那件小的被递到安诺手上,另两件装进袋子搁在柜台上。安诺拿着衣服走进换衣间。

安诺走出来时,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,站到我边上来。橱窗的玻璃里映出两个人,一样的领子,一样的拉链。

"同款。"她冲我笑着说,然后走到柜台,"我自己的钱。"她冲北北眨了眨眼,腾出手来,把胳膊上那件黑开衫叠了叠,塞进小包。

出了店门,安诺偏过脸,大声的说:"哥,那件卫衣,你在家穿。这件……"她顿了顿,"跟我出来的时候穿。"

"你挺会安排啊。"我耳根一下热了。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转身往前走,不紧不慢的。

北北拎着那只袋子跟在后面,一左一右垂在腿边。走过一块橱窗玻璃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,玻璃里挂着一条白裙子,裙摆底下配着一双长筒袜。她抬眼看了一下,又低下头,把步子赶了上来,走到我们前头去了。

四楼是吃饭的一层。我们转过两家,最后在一家湘菜馆的卡座上坐下。我坐中间,安诺在我左手边,北北在右手边。

安诺坐下前把肩上那件夹克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。里头那件针织衫整个露出来,腰上收着,肩膀那边薄,胸口把针织衫撑起两个半圆。北北隔着我看了一眼,把自己卫衣的袖子撸到小臂。我把腿往两边让了让,卡座底下,北北那条白袜腿跟安诺那条黑袜腿从中间抵到一处,谁也不松。

菜单一张,北北先拿到手,翻开就报:"剁椒鱼头、小炒黄牛肉、酸辣鸡杂。"

"三个人就点三个菜?还都是辣的?"我问。

"都是下饭的。"她拿笔尖在菜单上戳了一下,"剁椒鱼头你爱吃。这家我上学的时候常来,味儿挺正。"

安诺把菜单从她手底下抽过去,翻到后头那页,加了个拍黄瓜,又加了个酸辣土豆丝。"加两个素的,"她说,"解辣。"

"你倒挺客气。"北北说。

"我一向客气。"安诺把菜单合上,推到桌边。

她从那只小包里摸出一支口红,对着手机屏幕转了两圈,嘴唇抿一下,又抿一下,才把口红盖上收回去。北北正拿着筷子玩,眼睛跟着那支口红转了一圈,又把自己那双筷子在桌边上摆正了。

菜上得快。安诺先动筷子,夹了一筷子鱼肉,把刺挑出去,搁进我碗里:"哥,这个嫩。"

北北的筷子跟着伸过来,两块牛肉堆在我碗里,摞成一小堆。"吃这个。"

"碗满了。"

"那就快点吃。"她把筷子收回去,眼睛往安诺那边瞟了一下,"凉了不好吃。"

我低头扒了两口饭,左边一只手把杯子递到我嘴边。安诺端着她那杯水,另一只手托着杯底:"喝水。"

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。右边那杯跟着送过来,北北把自己那杯举到我嘴边:"哥,喝我这个。"

我又喝了一口。放下杯子的时候,桌上三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
安诺夹起一块牛肉,放进自己嘴里含住,剩一截在嘴唇外头。她一只手撑住桌沿,上半身从桌角那边探过来,脸凑到我跟前。

我往后让了半寸,她凑近。她嘴唇上那点油亮就在我眼前,嘴角挑着看我。我张开嘴,她那截肉用嘴递过来,嘴唇在我唇上碰了一下,退开。

牛肉是辣的,后味有点甜。我嚼了两下,咽下去,没敢看她。

我右边那双筷子停在半空。北北的眼盯着那盘牛肉,看了一会儿,把筷子搁在碗上,往前一推,碗底在桌面上磨出一点动静。

"不吃了?"安诺抽了张纸巾,按了按嘴角,"这个,你可学不来。"

"谁要学你。"北北端起水杯,一口气喝了半杯,杯子落在桌上,噔的一响。

安诺把纸巾折好,压在碟子底下,没说话,夹了一筷子黄瓜,放进北北碗里。北北低头看了看那筷子菜,隔了一会儿,还是夹起来吃了。

出门的时候,安诺把椅背上那件夹克捞起来穿上,拉链没拉。我们坐扶梯上顶楼,那层是个游乐场,灯比底下暗,机器声嗡嗡的一片。左边一排格斗机,靠墙一排抓娃娃的柜子。北北在换币的机器上换了一把币,走到格斗机前往台面上一拍:"打一局。哥,你当裁判。"

"一局定不了什么。"安诺把手机塞进小包,"三局,输两局算输。"

"三局就三局。"北北先坐下,手掌在按键上按了两下。

第一局北北选了个不知火舞,扇子捏在手里,一上来就往前冲。安诺选的是桑吉尔夫,站中间不动,两手抱在胸前,等她扑到跟前才还手,一把逮住按在地上。血条一截一截往下掉,她两只手在按键上乱拍,嘴里念着招。安诺的指头敲得又快又轻,眼睛盯着屏幕,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。

第二局北北学乖了,往后退一步,甩出扇子,一下一下地磨。桑吉尔夫步子慢,被她打得直晃,撑了挺久。她那半边屏幕上一亮一暗,手指头在按键上磨出汗来。安诺瞅了个空子近身,一把将她攥住,抡起来掼在地上,最后那格血还是见了底,她的人物往后一仰,倒在角上。

"再来。"北北不服气的说。

"两局都完了。"安诺把位置让开,站到一边,"你打吧,我看看。"

"我说再来。"北北不罢休。

"不来了。"安诺从台面那堆币里捡出两个搁在机台上,"再打下去,你该说我欺负人了。"

北北的手从台面上拿开,搓了搓,没说话。她转身去了抓娃娃的柜子,柜子里摆着一排玩偶,最靠边那只熊趴着,脖子上系了条蓝围巾。

"那,来比这个。"北北冲着安诺说,"看看谁先抓到。"

她投了币,把爪子挪到熊头顶,一按,爪子合上,碰到围巾又松开,熊落回去,晃了两晃。第二把她换了只兔子,爪子下来的时候撞到旁边那只,兔子一歪,也倒了。她拍了一下柜子侧板,回头看安诺。

"到你了。"她把手里剩下的币往台面上一放。

安诺把小包往肩后一挎,走过去站在玻璃前。灯从上头打下来,她裙子底下那两截腿绷得笔直,黑过膝袜一亮一暗。她站了一会儿,才投币。爪子晃到最靠边那只熊上头,她手停在按钮上没按,等爪子自己停稳了,指尖才压下去。爪子从熊身侧擦过去,空了一把。她又投了一个,这回爪子从熊肚子底下兜进去,捏住,一路拎到洞口,咚的一声掉下来。

安诺把熊捞出来,夹在胳膊底下,回头看了北北一眼。

北北的脸绷着。"再抓一只。"

"一只够了。"安诺把熊塞进小包。

北北自己又投了一个币,爪子走到半路就松了。她盯着爪子看了两秒,回头瞪我。

"我来,我来。"我赶紧讨好的说。我从台面上捡了三个币,投了一个。那只大熊旁边还蹲着一只小一号的,一样的蓝围巾。爪子伸下去,碰到围巾滑开了,北北在我背后哼了一声。我又投了一个,这回爪子从熊的胳膊底下抄进去,捏住,一路拎到洞口,滚进去,咚的一声。

我把小熊捞出来,还没递过去,北北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,转身冲安诺晃了晃:"看见没有。"

安诺像没听见。她把小包的拉链拉好,往扶梯口走。走过我身边时她慢了一步,看了眼北北怀里那只小熊,笑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,靴跟落在灯底下,一声一声地走远了。

北北抱着熊跟上去,走得挺快。我手里还捏着一枚没用完的币。

电影院在五楼。我们往下坐了一层扶梯,厅里灯还亮着。票是安诺买的,三张连座。片子是《给阿嬷的情书》,工作室那帮人念叨了好几天,说是进了电影院没有不红眼睛的。

安诺先坐到最里头,坐下前把那件夹克脱下来,搭在扶手上。我坐中间,北北在最外边。桶装爆米花买了一桶,搁在我腿上。

灯一灭,屏幕亮起来。安诺把她那边和我这边中间的扶手往里一按,抬起来,靠着椅背往我这边挪了半个身位,膝盖抵上我的膝盖。

她伸手抓过我的左胳膊,揽进怀里。胳膊肘先在她腰上撞了一下,再往里就陷进两团软里,隔着一层针织衫顶出形状,半条胳膊被她压在胸口,动弹不得。她身上有股柑橘皮似的凉香,混在影院那股爆米花的甜味里。

我扭过头去看她。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晃,她没看屏幕,正看着我,眼角弯着,嘴角挑了一下。她抓住我的手腕,把我的手按在她大腿上。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袜,底下是她的腿,热乎乎的。她把手盖在我手背上,按住,不让我拿开。

她另一只手从桶里捏了颗爆米花,塞进我嘴里。我含着,甜的。她的拇指顺过我下唇,把沾的那层糖抹掉,又在我嘴唇上按了按,才收回去。我舌尖舔了舔,那点甜压不下去。

前头是潮汕乡下的巷子,雨下得细。屏幕里有人用潮汕话念信,调子起起落落,听不出在说什么,一个老太太坐在骑楼下头,把一封信拆了半天。她那只手在我手背上压着,我手一动,她指腹就跟着收紧。

"别动。"她眼睛看着前头,嘴唇动得很小,"再动,我拿开了。"

"是你抓着我手放的。"

"我让你放着,没让你摸。"

"……这俩有什么分别。"

我压低了嗓子:"那你让我摸着。"

她没应声,指头在我手心里勾了一下,把手又往她大腿内侧带了带。她的腿换了个姿势,膝盖往上抬了抬,我的手跟着滑到裙子边上。她没拦,就那么按着。屏幕上一封信摊在桌面上,钢笔字叫灯光照得发亮,光打过来,裙子边上露出来的那两截腿,黑袜子绷得发亮。

她的手从我手背上挪开,绕到我手心里,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压回她大腿那一侧。黑袜叫屏幕的光照得一明一暗,她腿上的体温一阵一阵透过来,我指腹那儿发了麻。我手一曲,她指尖就跟着钻进来,插进我指缝里,谁也不让谁。

她偏过脸,嘴贴到我耳朵边上,气吹得我耳根发痒:"哥,你心跳好快。"

我喉咙发干,没敢扭头。

我右边的扶手也响了一声。北北把扶手拉起来,肩膀抵到我肩上,把整桶爆米花抱进怀里,一只手兜着底,一只手一颗一颗地捏,每颗都要在自个儿嘴边停一下,再送到我嘴边。

她俯身过来的那一瞬,胸口在我胳膊上蹭了一下,卫衣的棉料擦得皮肤发痒,一股薄荷似的凉气跟着掠过来,她没觉出来,我也没提。裙子里头那片白跟着垂下来,在我眼角扫了一下。有一颗爆米花蹭到我下巴上,她拿拇指摁住,塞进我嘴里,指头在我下唇上刮了一下。

我嘴里塞得满满的,腮帮子鼓着,含糊地说了句"够了",摆了摆手。她没停,安诺也没停。

北北的手在桶里摸了半天,摸出一颗大的,学着她的样子在自个儿嘴边停住,伸到我跟前。她眼睛瞟着安诺那边,瞟了半截又收回去,把那颗爆米花塞进自己嘴里,嚼了两口,耳朵红了一截。

她盯着安诺压在我手上的那只手看了一阵,把桶往腿上一放,空出来的手抬起来,在半空停了一下,落在我右手背上。她的手比安诺的凉。落了不到两秒,又缩回去,改成抓住我右胳膊,再也不松。
屏幕上有一段镜头亮得晃眼,我借着那点光往左右各看了一眼。安诺靠在我肩上,那只手还扣着我的手腕;北北那边桶里的爆米花少了小半,她手上全沾着那层糖,正捏着下一颗等我张嘴。我手心里滑得抓不住,底下那片腿肉是热的。我手曲了两下,她把手压回来,按得死紧。

她的膝盖又往上抬了抬,往上一顶。我被带得往她那边倾了倾,掌心贴着她大腿那一大片温热,膝盖顶着我的掌心,我整只手都陷在那股热里。她指腹在我手背上掐了一下,没说话,也没把手挪开。

屏幕上暗下去,只剩一封信摊在桌上,灯从老远照过来。我后背出了一层汗,衬衫贴在身上。她压在我胸口那条胳膊动了动,往我怀里又挤了半分,我半边身子都僵了,动不了,也不想动。她的呼吸就在我颈子边上,一下一下,比电影里那段潮州音乐还清楚。

她的嘴唇擦过我耳朵,声音压得只剩一口气:"哥,软吗?"

我耳朵里嗡的一声,半边身子都热起来,裤裆那儿顶得发紧。我把左腿往回收了半寸,又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北北在右边把桶底颠了颠,没几颗了。她把桶搁在腿上,一只手抓住我右胳膊,一只手伸到我跟前,手指上捏着一颗爆米花,悬在那儿等我张嘴。我侧过脸看了她一眼,她嘴角翘着,眼睛却看着别处。腕子上那只手环滑到了小臂中间,她没管。

片尾字幕滚上来,灯亮了。我把手从她手底下抽回来,手心一层汗,指尖还是热的。安诺坐直了,把扶手上那件夹克拿起来搭在胳膊上,偏过脸看我,等着我先说话。我没说出口,先把左手插进了裤兜里。

出了影厅,安诺把胳膊上那件夹克穿上,拉链还是没拉到底。北北把那桶剩了底的爆米花抱在怀里,小熊夹在胳膊底下,跟在后头,眼睛没往我的嘴边落。

天已经擦黑。我们下到四楼,那圈灯全亮着。我们进了北北念叨了一路的那家火锅店,靠窗一张桌子有座儿,领着她俩过去坐下。我坐中间,安诺在我左手边,北北在右手边。红汤先上来,咕嘟着冒泡,服务员跟着摆上三杯酸梅汤。

我先给北北碗里舀了勺醋,又把安诺那杯往她手边推了推,把话头往游戏上引。毛肚、鸭肠、肥牛、虾滑,又让她们一人加一个菜。安诺加了份豆皮,北北加了盘金针菇。

"你那招反击是哪学的。"我夹了筷子毛肚,边涮边问。

"抖音上学的。"北北把筷子在油碟里点了点,"她一出招我就往后退一步,退完再打。"

"那个不好打。"安诺把油碟往我这边挪了挪,"桑吉尔夫没飞行道具,一路只能走过来。你站远了放扇子,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"

"那他扑过来那一下呢。"

"那一下防不住。"她说,"防住也是白防。他起手你就能看见,肩膀一动,你就得滚。"

"那我不知火舞只有挨打的份?"北北咬了一口肉,恨恨地说。

"你不能老往前冲。"安诺往锅里下了一盘肉。

北北把筷子放下,想了一会儿,又抄起来。"那我下回站角落,不放扇子了,就等他扑过来。"

"那他更高兴。"安诺说,"你就站在中距离,一点一点地磨。判断对方的动作,再出招,不知火舞要学会控制。"

北北没说话了,夹了筷子鸭肠在锅里涮,七上八下数了半天,夹起来又放下。桌子底下,她那条白袜腿往我这边偏了偏,鞋尖蹭上我的裤脚,又收回去。"刚才那片子,"我说,"后半截演的什么。"

安诺把杯子挪到她手边说:"后头那段,晓伟在泰国找着了人,才知道阿公早就没了。信写了四十年,寄到地方,人已经没了。"

北北端着杯子,一声不吭。

"那阿嬷呢。"我说。

"接着过日子。"安诺说,"片子就那么演的。没有哭天抢地,就是接着过。"

我点了点头,没再问下去。

安诺在旁边笑了一声,把豆皮那盘往北北那边挪了挪:"这个不辣。"

北北看了一眼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又夹了一筷子,慢慢地吃了。

结账的时候北北要抢,我先一步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
"这算大餐?"她把小票从桌上捻起来看了看。

"算。"我说。她没接,把小票捻在指头上翻了个面。

"不算,下回重请。"

"行。"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"你说的。"

"我说的。"

从火锅店出来,台阶底下的灯刚亮起来。风比白天凉,商场门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,绕着我们往下走。安诺把包带往肩上顺了顺。

"我打车走。"

"我送你。"

"不用。"她说,"打车快。"

她站住脚,往我面前退了半步,忽然一伸手,搂住我的脖子,踮起脚跟贴上来,嘴唇压在我嘴上。门口那阵风穿过来,她的头发扫在我脸上,凉的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手垂在身侧,那只袋子还拎在北北手里。

我右手边有人往前凑了凑,又停住了。小熊被北北的胳膊夹得歪过去,蓝围巾垂下来,一晃一晃。

她嘴唇是甜的。舌尖顶着牙齿钻进来,退出去,又进来。路边那盏灯照在她耳钉上,一点银亮。

旁边有人吸了一口气,吸到一半卡住,那口气没吐出来,也没出声。商场门里又出来两个人,绕过我们往台阶下走,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台阶底下,北北那条白过膝袜跟安诺那双黑过膝袜紧挨着,一眼分得出谁是谁。

她松开手,往后退开,拿指头在我嘴角抹了一下,把头发别到耳后,转头去看北北,冲她笑了笑。她抬手拦了辆车,拉开车门,上去之前回头说:"哥,回去路上慢点。"

那辆车拐上大路,尾灯混进灯流里,一会儿就分不出来了。

北北站在一步开外,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熊,嘴张着,红从耳朵根一路铺到脖颈。她忽然把小熊往我怀里一塞,又把手里的袋子往我怀里一怼,转身就往停车场去。走了三四步,她回过头。

"明天哪也不去。"她站在那儿,"哥,明天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,哪也不许去!"

第 18 章 北北的方法

十月三号,长假第三天。早上八点多我起来,客厅的窗帘拉开一半,阳台上那排晾衣架叫风吹得直晃,上头挂着北北的百褶裙和我的两件衬衫。桌上摆着早点,小米粥在锅里温着,一碟咸菜,半袋糖油饼,三个煮鸡蛋,豆浆装在杯子里,杯壁挂着一层水汽。她人不在。

厨房里一阵响动,抽油烟机响了两次就灭了。我喊了她一声,里头应了句"别进来",尾音有点抖。我坐在桌边等,听见她那屋的衣柜门开合,抽屉拉到底又扣回去,她那屋的鞋盒拿了又放。粥是剩的,又热过一回,我吹了两口,喝出一股糊味。

过了二十来分钟,她那屋的门开了。

北北走出来那一下,我嘴里正含着一口粥。上身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,领口开得低,肩膀那儿收得紧紧的,袖子长出一截,盖住半只手,胸口叫针织绷得平平的,一点起伏也没有;底下一条A字短裙,比她自己那条还短一截,裙摆落在膝盖上头一巴掌的地方。腿上还是那双白过膝袜,袜口平平整整卡在膝盖上头,绷得一丝褶都没有。

右脚趿着她的白拖鞋,左脚勾着另一只,袜尖那头五个脚趾的轮廓叫薄袜显出来,指甲上那层淡粉在袜子底下透出一点红。右手食指上套了枚细戒指,银的,一转一晃。嘴唇上涂了层红,唇线边上留着一小道没抹匀的,耳后还别了一枚黑发卡。

黑针织,白袜子,再配她这张连粉都没打的脸,怎么看怎么不对。

"看什么。"她站住,一只手在裙摆上按了一下,按完又往下拽了拽。

"没看。"我把碗放下,"你这身……"

"学安诺的。"她抬起下巴,"不行?"

那话一出口,北北自己先噎了一下,耳朵根腾地红了。她转身去收茶几上的遥控器,遥控器本来就在角上码得好好的,她拿起来又码了一遍,又抽了张纸巾,把茶几面擦了一遍,跟着把沙发上的抱枕捞进怀里抱着。

她抱着抱枕走到桌边,手伸到我面前:"哥,手机。"

"我拿它看时间。"手插在兜里,我没动。

"桌上有钟。"她手心朝上,手指头动了动,"今天你别想溜出门见安诺。"

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,放在她手心。她没看屏幕,抱着抱枕往玄关走,拉开鞋柜上头那只抽屉把手机塞了进去,又推回去,跟着把门拧了半圈反锁,往换鞋凳上一坐,两条腿岔开,胳膊肘支在膝盖上,两只眼睛钉在我脸上。

我没憋住:"你今儿是打算cosplay,还是当门神?"

"我不是安诺。"北北把调子往上提,掐着嗓子,尾音发飘,"我是……我今儿就看着你!"后半句没绷住,塌回她本来的声儿。她把抱枕往怀里又搂了搂,"反正你哪儿也去不了。"

"我还没吃完呢。"我端起碗,把粥吹了吹,顺手在碗沿上磕了个煮鸡蛋。

"吃你的。"她把两条腿岔得更开,把玄关堵得严严的。

"对了,"她说,"你今天要是闷了,也不许往工作室跑。"

"我跑那儿干嘛。"

"我哪儿知道。"她说,"你这几天本来就歇着,别老往外头跑。"

"我跑什么,"我咬了口油饼,"我在家待着还不行。"

"那正好。"她一本正经地点着头,"表现好,晚上给你加个菜。"

我慢慢喝粥,把剥了壳的鸡蛋咬了一口。北北就那么守着,我喝一口她看一眼,我拿油饼她也看。粥见了底,我把碗送进厨房,绕回玄关,在她跟前站住:"门神,让让。"

"谁是你门神。"她把抱枕往膝盖上一压,没动地方。

"守门的叫门神,没错吧。"

"叫管你的。"她让开半步,等我走到客厅,又跟上来,"你坐沙发里头,我视线好。"

"你审犯人呢。"我往沙发里头靠了靠,把手枕在脑后。

"审你都便宜你。"她一屁股坐上沙发扶手,两条腿盘到座面上,"昨天在商场门口,我跟你怎么说的,还记得吧。"

"记得。"我点了点头,"哪也不许去。"

"光记得没用。"她抱起胳膊,眉毛一挑,"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。"

"我想着买瓶酱油。"我说,"家里酱油没了,中午做饭要用。"

她坐在扶手上看了我两秒,摇了摇头:"不行。要买找跑腿,你坐着。"

"那我下个单。"我往兜里摸手机,摸了个空。

"你下。"她把手一摊,"手机在我这儿呢,你拿什么下单。"

我看着她没说话。北北下巴抬着,眼睛却瞟着我,等我先眨眼。我眼毛都没动。她从扶手上出溜下来,趿着拖鞋走到茶几那边,把茶几上那袋瓜子拿过来,往我面前一放。

"反正,"她抓了一把瓜子,咔地磕开,"你今天就是出不去。"

上午十点多,我起身往门口走:"我下去买包盐。"

她两步抢到门边堵住,声音往下压,压得又轻又软:"哥哥,今天就在家陪我嘛。"

那声"嘛"还没落地,北北自己的耳朵先红了。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胳膊上,跟抓虫子似的:"不对不对,重来。"

她绷回原样,声儿硬邦邦地补了一句:"反正你就是不能出去。"

"别重来了。"我想从她旁边绕过去,"你这两句之间,差了一整个安诺。"

她一步横过来,肩膀顶上我,把我顶得退了半步,整个人挡在门和门框中间:"你别想。"

"你那话什么意思。"她顶着我,没挪地方。

"意思是,"我把手插回兜里,"安诺那么说话不害臊,你害臊。"

"谁害臊了。"她声音一下硬起来,"我那是没发挥好,你等着。"

她咳了一声,把抱着胳膊的姿势松开,腰塌下去一点,脖子歪着,眼皮垂下来:"哥哥,外头有什么好玩的,你今天陪我在家嘛。"

"你这不是撒娇。"我指着她,"这是背课文。"

"哪儿背课文了。"她清了清嗓子,作势又咳了两声。

她往我跟前凑的这一下,离得近了,薄荷味先扑过来,我喉咙发干,往旁边偏了偏脸。"从头到脚都绷着。"我上下扫了她一眼,"像体育课上喊操。"

北北瞪了我一眼,蹲下去把脸埋进抱枕后面,闷了两秒,又抬起头:"那你说,像不像,打几分。"

"零分。"我伸出一根手指头,冲她摇了摇。

"凌小东!"她一下子从抱枕后头弹起来。

"一分。"我把抱枕从她手里抽出来,"一分给声音,剩下全扣在脸上。"

"那我重来。"她捋了捋裙摆,又要再试一回。

"别来了。"我举手投降,"我答应你,今天在家陪你一天,哪儿也不去。"

她站住了:"真答应了?"

"真答应了。"我点了点头。

"拉钩。"她把手背到身后,小拇指翘着,等我伸手。

"多大了还拉钩。"我把手背到身后,没动。

她不管,把小拇指伸过来,在我指头上勾了一下,转身进厨房,拖鞋底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。"对了,"她在厨房里探出头,"往后你出门,先跟我报备。"

"我出门还得报备。"我站在门边没动。

"你报备给我,还是我告诉妈。你自己选。"她说完,脑袋缩回厨房里去了。

中午北北下厨。我把那只抱枕撂在沙发上,跟了过去。围裙往脖子上一套,带子在后腰上系了个死扣。她从冰箱里把东西一样样端出来:一块里脊肉,一把蒜苗,四个番茄,一盒鸡蛋,还有一棵西兰花。

"打个下手。"她把我拽到案板前,"蒜苗切段,番茄切块。"

"你呢。"我站在案板前没动。

"我掌勺。"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。

北北切肉切得飞快,刀在案板上磕出密密的响。肉切完她洗了手,从架子上拿下料酒往碗里倒了点,把肉丝抓匀,又撒了一层淀粉,手指头在碗里搅了两下,沾了汁,顺手在围裙上抹了。

油下锅,滋啦一声响。北北把肉丝倒进去,铲子贴着锅底推了两把,肉丝一根根散开,颜色由粉转白,她就起了锅,滗出来搁在一边。番茄后下,炒出汁来,才把肉丝倒回去,铲子翻了两翻,一盘番茄肉丝就成了。

蒜苗另起一锅,大火翻了半分钟就出锅,嘴里念着炒久了发黄。西兰花焯了水,拿蒜末拌,上头淋一勺酱油,最后拿紫菜和蛋花滚了个汤。

北北在灶前转身拿碗,围裙带子在腰后勒进去一圈,裙子把那截臀绷得圆滚滚的,底下两截小腿叫白袜裹着,从厨房那头看过去白晃晃的。我看得愣了半秒,赶紧低下头,把案板上的碎末刮到一边去。

三菜一汤,一碗米饭。北北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块桌布,浅色格子,铺在桌上,铺歪了,又拿手掌抚平。菜端上来,她把番茄肉丝往我这边挪了挪,又把西兰花里的蒜末往菜顶上码了码,码出个尖。

"吃饭。"她说。

她自己盛了半碗,坐我对面,筷子拿得比平时靠上,小拇指翘着,夹了一筷子肉丝放进我碗里,动作慢得像电视里那些讲究人。

"怎么样。"她问。

"什么怎么样。"我夹起一筷子肉丝,没急着往嘴里送。

"菜呀。"她把筷子放下,两手托着下巴,"安诺会做菜吗?手艺有我好?"

"安诺点外卖。"我吃了一口,酸甜正好,锅气还留在肉丝上,"你做的饭确实好吃。安诺不会做饭。"

北北嘴角往下压了压,没压住,又压了一次,还是没压住。她干脆放弃,抄起筷子给我又夹了一筷子,手上一使劲,筷子头磕在碗边上,当的一声。

"那当然。"她下巴一扬,"跟妈学的。"

北北那碗饭三口两口就见了底,筷子在她手里上下翻飞,跟切菜时候一个样。她把碗往桌上一放,才想起来什么,抽了张纸巾慢慢抿了抿嘴,又把翘着的小拇指压平。我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她自己先绷不住,噗嗤一声笑了,赶紧低头喝汤。

那碗紫菜蛋花汤里,蛋花打得又薄又匀,紫菜撕得碎,浮头一层香油。我连喝了两碗,她把锅端起来搁在我手边,说锅里还有,别剩。

下午两点多,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,另一只抱枕垫在腰后,遥控器抱在怀里。屏幕上是一部都市剧,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在哭,坐姑娘对面的女人抱着胳膊,话一句一句递过去,脸上还带着笑,一句比一句扎心。

北北盯着屏幕,拿遥控器敲了一下扶手。

"这女的,"她扭头看我,"跟安诺一个德行。"

"人家演电视呢。"我把那只抱枕捞过来枕在头上。

"电视里也这么演。"她把腰后那只抱枕搂进怀里,"表面上好姐姐,背后专挑人疼的地方捏。"

我没接话。屏幕上那女人把一杯水端到姑娘面前。北北看着,坐直了,把怀里那只抱枕抽出来,扔在我跟她中间。

"学安诺。"她说。人往我这边倾,肩膀挨上我的肩膀,挨到一半停住了,头没敢真靠过来,就那么悬着,发梢扫在我脖子上。

"嗯。"我从鼻子里应了一声。她头发里那股凉气扑过来,我往旁边让了半寸,又停住了。

"像不像。"她追问了一句。

我没吭声。北北从茶几上抓过薯片袋,撕开口,捏起一片往我嘴边送。手一抖,薯片歪了,碎片撒出来,掉在她裙子上。她"哎呀"一声,伸手去接,薯片在手心里又碎了一撮,扑了两下,把裙子上的渣滓抹到地上去。

"安诺昨天就是这么靠的。"她把那片还算完整的怼到我嘴边,"我学得怎么样?"

"你别学安诺了,学不会的。"我把她手挡开,"你学安诺喂零食,得撒一地。"

"你什么意思。"她把手收回去。

"意思是,"我把薯片袋从她手里接过来,搁在沙发中间,顺手把遥控器从她怀里抽了出来,"要不你换个本事学学。"

北北不服气,把中间那只抱枕扒拉开,整个人挤过来,肩膀实实在在地撞在我肩上,撞得我往扶手那边缩了半尺。她跟着挪,膝盖顶在我腿上,还使劲往这边靠。我怀里还抱着早上从她手里抽出来的那只抱枕,被她挤得变了形。

"遥控器。"她伸手。

"不给。"我把遥控器举高了些。

"哥!"她伸手来抢。

"你又不换台。"我抬高手臂挡了一下。

"我就要。"北北扑过来抢,我抬高手,她整个人压在我半边身子上,头发糊了我一脸。我笑着把遥控器举过头顶,她跪起来够了两下没够着,一屁股坐回沙发,把腿一盘,喘了两口。

我手一松,遥控器掉下来,正盖在她膝盖上。她抓过去,把声音调小了两格,没换台。

"哥,你说安诺明天会不会来。"北北在旁边问。

"安诺来不来是她的事。"我往沙发里靠了靠。

"你就说见不见。"她不依。

"我在家。"我把茶几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,又放下,"她进得来吗。"

"进不来。"她哼了一声,"这门我看得死死的。"

我又喝了一口水。屏幕上那个白裙子姑娘还在哭。我想说安诺昨天喂的可不是薯片,话到嘴边,变成了一口水。

北北从电视柜底下摸出两个手柄,扔给我一个。"打游戏。"她说,"这回打到最后一关。"

"你行吗。"我接过手柄,在手里掂了掂。

"谁不行谁小狗。"她在我旁边坐下,两只拖鞋蹬在沙发前的地板上,裙边往上缩了一截,露出一小截大腿。她把腿盘得更紧了些。

《双影奇境》,我玩米欧,她玩佐伊。分屏一亮,两个角色站在实验室两边。这一关是一道悬崖,各踩一块会塌的板子,一个人先动,另一个就得跟着动,错开半步就一块儿掉下去。

"你走你那边。"我说,"我数三下,一起动。"

"知道。"她把手柄在膝盖上磕了磕。

前几块过得顺。到中间那段,她踩着悬空的板子,人在沙发上跟着晃,嘴里"哎哎哎"地叫。我这边先跳过缺口,绳头甩过去,把她拽了过来。

"你还挺有用。"她说。

"那是。"我把手柄换到左手,活动了下手指。

"哥,你是不是跟安诺组过队。"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问。

"哪个游戏。"我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
"《王者荣耀》?《三角洲》?之类的。"她手上不停,屏幕上她的人物跟着蹦了一下。

"……《王者》打过两局。"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
"在哪儿。"她偏过头来看我。

"工作室。"我把自己那人物往旁边挪了挪。

"以后不许和她玩了。"北北的身子贴过来,额发垂下来搭在我耳朵上,"我看她就烦。"

再往后有一段路,得一个人先在游戏里踩住机关,另一边的门才开。她把盘着的腿放下,她那半边踩着,等我过去,等得急了,脚在地板上探了一圈,抬起来踹在我小腿上。

"快点儿。"她那边踩着,催我。

"来了。"我连跳了两块板子。

她那脚没缩回去,顺势搭在我膝盖上,白袜子隔着一层家居裤贴上来,小腿绷得笔直,脚心那一块是热的,还闻得见一点洗衣液的味儿。我盯着屏幕,手上按着键,没顾上。

过完机关,北北的人物一头栽进坑里,她骂了句"破地图",脚在我膝盖上蹬了一下,顺着腿面往上走。先到大腿中段,又往上挪了挪,停在了裤裆那儿。她还在跟屏幕较劲,脚趾头一下一下地蹭,脚背那截袜子绷得发亮,白袜磨着裤子,沙沙的一点响,蹭一下说一句"哥你左边有人",停一下又催"你倒是跳啊"。

我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北北仰在沙发靠背上,两手举着手柄,盯着自己那半边屏幕。

我手上就错了两下,屏幕里我的人物一脚踩空,摔在平台上。

"哥你今天怎么这么菜。"她笑出声来,"这都第几回了。"

"你脚。"我说。

"我脚怎么了。"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回去,"挡着你了?"

"……没挡。"我把目光收回屏幕上。

"没挡你好好打。"她脚上没动,在我裤裆上又压了压,"快点,过了这关我看看后头还有什么。"

我没应声,把身子往沙发里坐直了点,手心的汗在手柄上抹了一把。那片袜尖在我裤裆那儿搁着,热一阵一阵透过来,我底下那根肉棒慢慢地硬了起来,把裤子顶起一点。

我盯着屏幕上那只跳来跳去的角色走了半秒神:这双白袜脚抬起来并到一处,脚趾头隔着薄袜夹住龟头,一圈一圈地蹭……我赶紧把这念头按回去,喘了一口气,把手柄攥紧了。她踢了我一下:"你挪什么,我这边看不见了。"

"你自己歪的。"我把手柄挡在腿前。

"我哪儿歪了。"她瞪我,"事儿真多。"

"……你脚拿下去。"

"不拿。"她眼睛还盯着屏幕,"我就放着。"

后头那关过得顺,两个人再没掉下去。她把最后一关打通的时候,从沙发上蹦起来,手柄举得老高,冲我喊:"看见了没有,最后一关!"

"看见了。"我说,"你声音小点,楼下该上来找了。"

"我高兴。"她扑回来坐下,膝盖在我腿上撞了一下,手柄随手撂在沙发垫上,那只脚又抬起来搭回我身上,没收回去。屏幕上跳到制作组名单,一首英文歌放着。她也不说话,就那么靠着,那只脚还搭在我腿间,暖烘烘的。我盯着屏幕,手上一个键也没按,也没敢动,怕一动她就收回去。

天擦黑的时候,她趿上拖鞋,去厨房翻吃的。冰箱里有一把妈走之前买的韭菜,有点发蔫,她择了半天,又和了点面,在平底锅里烙韭菜盒子。油香混着韭菜的辣味从厨房门缝底下钻出来,在客厅里绕了一圈。

她烙了四个,端上来两个,剩下的扣在盘子里,粥锅也端上桌搁在角上。又拍了一根黄瓜,蒜末、盐、香油,拌得脆响。我们坐在餐桌两头吃,她吃得快,嘴上沾了一圈油,拿手背抹了,抹完看看我,撕了半个递过来。

"哥,你说咱俩长得一点也不一样。"她咬了一大口,"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呀。别是在医院里抱错了吧。"

"你才是妈从医院抱回来的。"我咬了一口韭菜盒子,烫得直哈气。

"凌小东!"她把半块韭菜盒子冲我晃了晃,"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饶过我。"

"行了,吃饭。"我指了指她碗里,"凉了。"

她低头咬了两口,又抬起头:"哥,这一顿算我请你的。"

"怎么算你请。"

"面是我和的,菜是我烙的。"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,"你就出了张嘴。"

"行,算你的。"

"那明天我还给你做。"她说得挺顺,说完自己顿了一下,低头扒饭,"明天也在家,一直到妈回来。"

我夹了筷子黄瓜,没接话。她低着头,耳朵根一点点红上去。

我笑了一声。她放下筷子,走到玄关,拉开鞋柜上头那只抽屉,把手机摸出来,伸到我面前。

"拿着。"她说,"今天表现还行,饶你一回。"

我把手机接过来,按亮看了一眼,屏幕朝上搁在桌上。

"明天呢。"我问。

"明天看你表现。"她站起来,把粥锅端回厨房,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出来,说那盒子油大,喝口粥溜溜缝。

我把扣着的那盘韭菜盒子端过来,吃到第三个,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。屏幕亮着,上头两个字:安诺。

她先看见的。嘴里那口韭菜盒子还没咽下去,她趿着拖鞋就冲过来,跑急了,一只鞋飞出去老远。我手刚要伸过去,她已经一把将手机抓了过去,拇指划开通话,按了接听。

"喂。"她冲着话筒喊,嗓门提得老高,"我哥不会出门的,你死心吧。"

那头说了句什么,她没应声,攥着手机转过身,背对着我,往她屋里走。

"我哥在家呢。"她一边走一边拉开门,"今天哪也不去。"

她进屋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皮朝我挑了一下,人已经退到门里去了。门在她身后合上了,留着一道缝,缝里那道光落在地板上,细的一条。

我坐在桌边没动,把手里的半个韭菜盒子放下,粥也不想喝了。电视早关了,屋里静,她压着的说话声从门缝里漏出来,一个字也听不清,只有几回声音高了点,像是争了什么,很快又矮下去。

过了五六分钟,那条光晃了一下,门开了。

她拿着手机出来,走到我跟前,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,把手机往我手里一递。

"哥,她要和你说话。"北北说完就想回屋。

我把手机接到耳边。

"哥。"安诺在那头说,声音慢悠悠的,"好戏开始了,你就好好期待吧。"

"什么好戏。"我往阳台那边走了两步。

"等着吧。"她笑了一声,挂了。

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屏幕上跳着通话结束,跳了两下暗下去。北北已经回屋了,门关得严严实实,门缝底下那道光也没了。

"北北。"我站在她门口喊了一声。

里头隔了两秒,回了一句:"睡了。"

我没再喊。回客厅把碗筷收进厨房,过道上那只拖鞋捡起来,搁回鞋架上,粥锅盖上盖,盘子扣上罩子,灯关了。回屋躺下,枕头是新晒的,有股太阳味。我拿起手机按亮,看了一眼,按灭了。

隔壁床板咯吱响了一声,再没动静。

我翻了个身,手搭在手机上。窗外头有车过去,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天花板,一晃就没了。底下那根肉棒还没软下去,心口跳得比平时快。我把手机又按亮了一次,屏幕上还是"安诺"那两个字,看了一会儿,塞到枕头底下。

第 19 章 国庆的比试

十月四号早上,门铃响的时候我还在床上。北北先探出头,马尾睡得歪到一边,看我一眼,又缩回她屋里去了。我趿着拖鞋去开门。

安诺站在外头,白短袖,深色百褶短裙,黑过膝袜,脚上一双小白鞋。左手一兜零食,右手一个保温袋,胳膊底下夹着两瓶酒,肩上还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。她把袋子往脚边一放,冲屋里扬了扬下巴:"我来看看我哥。"

"带这么多东西干嘛。"我把门往大开了一下。

北北从屋里冲出来,拖鞋都没穿稳,堵在玄关,张开胳膊拦在她面前:"不许进。谁让你来的。"

"看你哥呀。"安诺笑得眉眼弯弯,把保温袋提起来晃了晃,"还带了卤味。中午给你们添个菜。"

"哥不用你看。"北北把着门框不放,"你回去。"

"我大老远拎来的,你让我站门口?"安诺侧着身子挤了进来,把门口那只行李袋拎进门,靠在鞋柜边上;零食和保温袋搁上鞋柜,那两瓶酒递到我手里,"给你。晚上喝点。"

"喝也不跟你喝。"北北盯着那两瓶酒,板着脸补了一句。

安诺没理她,低头换鞋,换到一半抬头问我:"你妈呢?"

"出差了。"我说,"走了三天了。依依跟着一块儿去的,二十来天。"

"那这屋可就没人管你了。"她眼睛往我身上溜了一圈,笑了。

我没接话,拎着酒进了厨房。冰箱门一开,冷气扑出来,我把两瓶酒往最里头那层一塞,关上门。回到客厅,安诺已经趿着门口那双客用拖鞋进来了,北北跟在后头转,像颗围着人转的小陀螺,眼珠子一刻不离钉在她身上。

我把零食和保温袋挪到茶几上。安诺坐到沙发上,两条腿伸得老长,黑过膝袜叫早晨的太阳一照,绷得发亮。她站起来在客厅当中走了一个来回,把右脚架在茶几边上:"新买的,过膝的,刚过膝盖。你瞧。"

北北一下蹿到沙发另一头,弯腰把白过膝袜的袜口往膝盖上头拽了拽,站得笔直:"我这双也是过膝的。"

"黑的显瘦。"安诺把腿架得更高。

"白的干净。"

"显瘦算什么。"安诺伸手在自己小腿上拍了一下,"你看这双裹着腿,一点都不勒。"

"我的也不勒。"北北把袜口又往上拽了半寸,膝盖上头勒出一道红印。

"勒红了。"我说。

"要你管。"她赶紧松了手,腿却没放下去,就那么绷着站着,脚尖点着地,袜尖那头鼓出一点。

"勒成这样。"安诺看着那道红印笑,"白的是十九块九一打买的吧?"

北北的嘴张了张,没崩出话来,索性扑到沙发上拿抱枕捂住了脸。安诺把话头冲我一递,眼睛笑吟吟的:"哥,你是喜欢黑的,还是喜欢白的?"

我端起桌上那杯水抿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"都行。"

"什么叫都行。"北北从抱枕后头探出半个脑袋,"你说清楚。"

"再问,"我把杯子放下,"我就说你俩这袜子都不好看。"

"凌小东!"北北把抱枕冲我砸过来。

安诺在旁边笑出了声,也不追着问了。她笑够了才拖着长音说:"哥,你这叫和稀泥。"

北北哼了一声,把抱枕捡起来往沙发上一扔,没接她的话,扭头进厨房:"懒得管你。中午自己找吃的。"

过了一会儿,厨房里响起切菜的动静。北北系上围裙,从冰箱里扒出半只鸡、两个土豆,又把安诺带来的卤味切了一盘。她刀快,土豆切丝淘了两遍水,鸡肉剁成块,冷水下锅,血沫子撇干净了捞出来沥着。

油锅烧热,鸡块下锅煎到皮发黄,姜片蒜瓣扔进去爆香,倒生抽老抽,加开水咕嘟上。另一个灶眼同时走土豆丝,醋顺着锅边一淋,白烟腾起来,酸味直冲鼻子。她弯腰去够灶台底下的调料罐,白袜上沾了一小片面粉。

四十分钟不到,三个盘子上了桌:土豆炖鸡、酸辣土豆丝,还有那盘卤味。她盛了半碗米饭坐我对面,先把一个鸡腿夹到我碗里:"尝尝。"

我咬了一口,肉烂了,汤也稠,土豆炖得起了沙。她托着下巴看我吃,见我点头,嘴上抿了一下没绷住,干脆把另一只鸡腿也拨了过来。

安诺在沙发上看了半天,把手机一搁,站起来撸了撸袖子:"就你会做饭?"

"你会做什么呀。"北北端着碗,跟到厨房门口。

"可乐鸡翅。我做过。"里头一阵叮当,油锅响了两回,抽油烟机开了又关,手机架在灶台边上放着做菜视频。

半个小时,她端出来一盘黑褐色的东西,稠糊糊的,看不出原材料。

"可乐鸡翅是红的。"北北凑过去闻了一下,皱着眉退开半步,"你这怎么跟酱缸里捞出来似的。"

"老抽倒多了。"安诺拿筷子夹起一个,鸡翅上的皮跟着一块儿揭下来,里头的肉还透着粉。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,眉头慢慢皱起来,又咽了,自己先笑了,"行,我认输。这玩意儿狗都不吃。"

北北抱着胳膊站在桌边:"你自己都不吃,端给我哥?"

"给我个面子嘛。"安诺把盘子推到我面前。

我夹起来一个咬了一口。外头发苦,里头还有点腥,甜味在后头才追上来,说不出的怪。我硬着头皮咽下去,又去夹第二个,就着半碗米饭,好歹吃了三个。北北在旁边笑出了声:"你还真吃啊,难吃成那样。"

安诺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,看着我问:"咽得下去?"

"给你面子。"我说。她笑得倒在沙发靠背上,半天没起来。

吃过饭,安诺往沙发上一歪,脑袋枕着扶手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:"哥,我渴。"

我起身给她倒了水,她接过去喝了半杯,又说:"哥,帮我剥个橘子嘛。"

我从她带来的那兜零食里摸出个橘子,掰开,把瓣上的白筋一条条撕了递过去。她就着我的手吃了一瓣,舌尖在嘴唇上扫了一下,眼睛弯着看我:"哥最好了。"

北北在厨房门口站着,围裙都没解,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,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:"哥,我也渴。"

"你刚撂下碗,渴什么。"

"我不管。"她把我往厨房那头拽,"你给她倒,不给我倒?"

我没辙,又给她倒了一杯。她接过来咕咚咕咚喝掉大半杯,把杯子往案板上一放:"哥,把我那件外套拿来,沙发上冷。"

"今天三十度呢。"我无奈地说。

"哥,我就是冷。"北北抱着我的胳膊晃了晃。我从她房里拿出外套,丢到她头上。

安诺在沙发上又往里头陷了陷,声音懒懒的:"哥,我腰酸。帮我捏捏。"

我伸手在她后腰上捏了两下,她嗯了一声,尾音往上挑了一下,听得我手一缩。北北在茶几那头瞧见了,两步走过来:"哥,我肩膀也酸!"

"你这一上午脖子都拧着,酸的是你自己。"

"神经病。"她瞪我一眼,"我浑身都酸。"

我没辙,捏了两下。她绷着的肩一点点松下来,脚上那双白袜在地板上蹭了两下,沙沙地响。

"哥,我胳膊也酸。"安诺在那头又喊了一声。

我过去在她胳膊上捏了两下,才走回沙发那头。

晚饭是安诺下楼买的盖饭。吃过饭,她从鞋柜边拎起那只行李袋,拉链一拉,一样样报:"换洗衣裳,洗漱包,还有一床薄毯。"拉链拉上,她抬眼看我们,"我晚上不走了,睡这儿。"

北北从厨房门口探出头:"你说什么?"

"住下。"安诺说得平常,"我一个人住也是一个人,这儿热闹。"

"这儿没你的床。"北北把抹布往台上一搭,走过来挡在过道口。

"那我跟哥睡一张床。"安诺笑吟吟地瞟了我一眼。

"不行!"北北的嗓门一下顶了上去。

"你管得着么。"安诺拎起行李袋,偏头朝我那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"我管得着。"北北一步抢到前头,堵在门口,"我要看着你。你和我睡。"

安诺停下脚,回头打量了她两眼,慢慢笑了,笑得有点坏:"行啊。你不怕就行。"

笑完她扭头看我:"哥,你说呢?"

我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北北先横过来一句:"他有什么可说的。"

"那就这么定了。"安诺把行李袋搁在床脚,从那床薄毯里抖出一角搭在床尾。

北北站在门口看了半天,到底没再拦。我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:一米八的双人床,衣柜最底层还压着她那套旧校服。妈临走撂下的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,我还是没说出来。

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起,就听见她们俩在屋里拌嘴。安诺从北北屋出来,顺路在鞋柜上拎起那只空保温袋,抖了抖:"空了。出去买点。"她扭头看北北,"逛逛?"

"屋里也闷。"北北斜背起她那只帆布小包,"走。"

出了小区门往东过两条街就是小吃街,棚子一个挨一个,糖炒栗子的砂锅在路边沙沙地响,油锅和铁板的味儿混在一处。安诺一碗冰粉,北北一串糖葫芦,我两手插兜跟在旁边,走两步就被塞一口吃的。

安诺舀了一勺冰粉递到我嘴边,我张嘴吃了。北北在旁边哼了一声,把糖葫芦往我手里一塞:"喏,这个甜。"我一手糖葫芦一手冰粉,腮帮子鼓着,想说话也说不出来。

套圈摊上摆了一排玩偶,最中间是只粉色的小猪。地上那堆圈是竹子的,一个个磨得发白。北北掏钱买了十个,站定,扬手就扔。竹圈飞得挺快,偏偏差着一点,不是撞在玩偶耳朵上弹开,就是贴着边儿落地。摊主在旁边咧嘴笑,她不服,又买了十个,蹲下去瞄了半天,白过膝袜跳上去半截,袜筒卡在小腿上。她手还是快,扔完一只没中,气得直跺脚:"这圈有问题。"

"圈没问题。"安诺蹲下去,从筐里挑了个最小的,站着瞄了半晌,前四个都扔空,第五个低手送出去,竹圈打着旋儿,正正落在那只小猪头上。她把小猪拎出来,冲北北晃了晃。

"你就是运气好。"北北撇了撇嘴。

"你使劲太死。"安诺把小猪塞给我,"得让它自己落。"

再往前是捞金鱼的摊子,塑料盆里十来条红的黑的打转。纸网五毛钱一个,网面薄得透光,一沾水就软。北北下手急,网刚按进水里就捅了个对穿,第二把只剩下半个网,鱼没捞着,水溅了一身。安诺把碗贴着水面慢慢推,等鱼自己游到网兜上头,往上一兜,一条红的进了塑料袋。她拎着那袋水晃了晃:"这条归我。"

"凭什么归你,"北北不服气,"一会儿都给我哥。"

打气枪的摊子在最里头,一排气球挂在木板上,后头墙上贴着奖品:小老虎、钥匙扣、毛绒小兔。北北这回不急了,端枪站定,枪托抵住肩,十发打了八个气球炸。摊主把挂件摘下来递给她,是个小老虎,巴掌大,脖子上还系了根红绳。她看都没看,顺手往我脖子上一挂:"这个也归你。"

小老虎挂在我脖子上晃,小猪、金鱼,还有两杯刚买的热奶茶,全塞进了我怀里。我两手拎得满满的,跟在这俩人后头走,像个给人拎包的。

"哥,"北北回过头,"下回我还能赢回来。"

"下回再说下回。"安诺接了一句,冲我眨了眨眼,"哥哥,手酸不酸?"

"酸。"我说,"你俩倒是省事了。"

一到家,小猪让北北抱进了她屋里,金鱼连袋子搁在厨房窗台上,奶茶搁在茶几上,买回来的零碎塞回了保温袋。安诺顺手把电视打开,屏幕上那台综艺正播着,声音调得不大。

当天夜里就下起雨来,断断续续两天没停。安诺在北北屋里住顺了,白天在客厅晃,夜里回那屋睡。妈和依依还在海南,工作室歇着,谁也出不了门。冰箱里那两瓶酒还塞在最里头那层,谁也没动。

雨下到第三天傍晚,又大起来,噼里啪啦打在晾衣架的铁杆上。三人喊了外卖,烤串、麻辣烫、三瓶汽水,盘子往茶几上一摆,全窝在客厅沙发里。北北从她屋里抱了床毯子出来,一人盖一角。

北北蹲在电视柜前,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和半截眉笔,牌边都卷了。"反正没事,"她把牌往茶几上一拍,"打牌,谁输了谁被惩罚!"

安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,人往前坐了坐:"行啊。"

"我不来……"我话没说完,北北已经把我拽到沙发中间按下了。

斗地主,头几把还是闹着玩:输了画个道,或者请杯奶茶。北北输了一把,被安诺拿眉笔在腮帮子上画了一道杠,她去镜子前照了半天,噗地笑出来,又回来接着打。后来安诺也输过一把,被我和北北逼着学猫叫,她倒不含糊,捏着嗓子叫了三声,尾音还拖了个钩,把我们都听得笑趴下。

可打了几把之后,牌就不对了。赢的都是她们俩,挨罚的都是我。我后脖颈发凉,把牌一放:"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。"

"愿赌服输。"两人异口同声。

我伸手去够那副牌:"这回我洗。"

安诺先一步把牌拢过去,在手里洗了两下,改了规矩。她抽出一张扣在茶几上,用指头压着推到我面前:"玩国王游戏。抽着大的下指令,被点着的,不许拒绝。"

第一轮她翻开牌,亮给我看,是张大王。"哥,"她笑眯眯的,"抱一下旁边的人,三秒。"

我看了看左边。北北盘腿坐着,毯子盖到腰,耳朵已经红了。我伸手把她搂过来,她整个人僵了一瞬,下一秒就软了,呼吸放得轻极了,头发扫在我下巴上,一股薄荷味。三秒数完,我松开手,她没动,又过了两秒才慢慢坐回去。

"该我了。"安诺把牌一扔,伸出两条胳膊。我把她搂过来,她顺着劲儿贴上来,手搭在我后颈上,抱完了也不撒手,嘴唇贴着我的耳廓,声音压得低低的:"哥,你腰都僵了。"

我把她抱着的手松开,往沙发里缩了缩。北北在旁边咳嗽了一声:"下一位。"

第二轮,牌又落到安诺手里。她翻开看了一眼,又是张大的,翻手扣在茶几上,抬了抬下巴,指的是北北:"去亲你哥的脸。别糊弄。"

北北抬眼瞪她:"凭什么听你的。"

"不许拒绝。"安诺把牌一翻,"规则。"

北北咬着牙坐起来,扶住我的肩膀,凑过来在我脸上碰了一下,快得像蜻蜓点水,人已经缩回去了,耳尖一下烧起来。

"太轻了。"安诺不满意,"跟没亲一样。"

"我亲了!"

"下次亲准点。"安诺笑,转头看我,"哥,我可是不会亲偏的。"

第三轮,她又抽出一张,掀开一角看了一眼,扣在茶几上,指尖在上头敲了两下:"换个地方。嘴角。"

北北的手停在半空,喉咙动了一下,到底还是跪起来往我跟前凑。这一回她没敢快,气都屏着,嘴唇贴到我嘴角上,刚碰到一点就想缩回去,被安诺在旁边"嗯?"了一声,硬生生停了一停,才退开。

"不够。"安诺摇头。

"哪儿不够。"北北抿着嘴,手指头在膝盖上抠了一下。

安诺也不跟她辩,自己把牌往茶几上一扔,伸手拢住我的脖子就吻上来。这一下结结实实,吻了七八秒才松开,她也不急着分开,舌尖在我下唇上轻轻舔了一下,才笑着退开,冲北北挑了挑眉。

北北把牌往茶几上一拍,脖子里腾地热了一片:"再来!"

她探过身去,从安诺手里抽了一张,翻开一看,是张大王。她捏着那张牌看了两秒,抬头看我:"……你坐好,别动。"

"这算什么指令。"安诺在一边笑。

"我想不出来。"北北说完自己先红了脸,跪在沙发上往我跟前挪。她眼睛盯着我,胸口一起一伏的,嘴唇贴上来,鼻息热热地打在我脸上,多停留了三四秒才撤回去。分开的时候她先愣在那儿,抬手在嘴边上抹了一下,扭头去盯电视。屏幕上那台综艺正哈哈大笑,她一眼没看。

安诺把牌从茶几上收拢,在手里过了两遍,一张张往下发,自己留一张压在掌心,看也不看:"接着来。牌在我手里,我说了算。"

"你这牌都不用看?"北北盯着她那只手。

"不用。"安诺把掌心那张牌翻出来亮了一下,又扣回掌心,"我记性好。"

她把手心那张牌往茶几上一扣:"舔一下哥的手指。"

北北抓起我的左手,把中指捏起来,低头含住,舌尖舔了一下。那一下又软又湿,我手指头麻了半截。她抬起头,嘴唇上亮晶晶的,自己先慌了,赶紧拿手背抹掉,坐回去把毯子往身上拢了拢。

又一回,牌落到安诺手里。她翻开是张大的,念规则似的:"手搭着哥的腿,别拿开。"

北北的手搭上来,五指攥着我的裤腿,指尖一个劲地抖。安诺顺手把我右手翻过来,指尖搁在我掌心里,画着圈,画一下看我一眼,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。我手心里全是汗。

"给我揉揉脚。"她下一句话说得懒懒的,松开我的手,又抽出一张按在茶几上,右脚从拖鞋里抽出来,隔着黑过膝袜横到我大腿上,脚跟搁在我膝弯那儿,"今天走的路多,脚底板直酸。"

我右手托着她的脚踝,从脚心按到脚弓,再往上到趾根。黑袜绷得紧,指头按下去,那块肉陷了一下又弹回来;袜口在膝弯上头勒出一道边,边上的纱线起了一层细毛。她嘶了一声,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。

北北在旁边看了两眼,把脚从毯子里抽出来。她那只白过膝袜滑下去半截,袜筒堆在脚踝上头,袜底沾了一层灰。她先把脚踩在我大腿上试了试,又往前送了半尺,整只脚落进我怀里,脚趾头勾住我的家居裤。我拿左手接住,握住她的脚背:她的脚比安诺的大一号,也热一些,五个脚趾在薄袜底下顶出一排圆印,袜底磨得起了球,贴在手心里有点糙。

她脚趾在我手心里绷了一下,绷得硬硬的,我以为她要抽回去,她没动,鼻息重了一点,一只手撑着沙发垫。

肉棒硬邦邦地顶起来,家居裤前头支起一块。我盯着电视,两只手都不敢动,脑子里却拐了个弯:她这只脚跟再往上半寸,就压到腿根那块地方了,隔着裤子一寸一寸地碾过去,我大概会当场从沙发上弹起来;旁边那只黑的要是也凑上来,两只脚背对起来,一左一右把我夹在当中……

她把脚背一翻,脚跟朝下,真往上挪了半寸。

脚跟隔着家居裤压下来,正压在我腿根上。我捏着她脚背的手猛地收紧,腰眼一酸,差点坐不住。

"哥,"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"你轻点。"

我手上松了松。她那只脚就搁在那儿,没抽回去;安诺那只还压在我右腿上,脚心冲着天花板,那截黑袜在灯下绷出一道亮。两只脚一手一个,我坐在中间,一动不敢动。

十一点多,雨还没停。北北把毯子团起来往我腿上一扔,回了屋,门带上,留了一道缝。

安诺把茶几上的牌一张张收拢,码成一摞,凑过来。她挨得极近,发丝扫过我耳廓,一股柑橘皮似的凉甜味先飘过来,声音贴着耳朵送进来:"哥哥,北北这丫头,比我想的还好玩。"

我半边身子都酥了。那句"你少来"卡在嗓子眼里,滚了一圈,到底没说出口。

我去把客厅的灯关了。过道里黑着,隔壁门缝底下那条光还亮着,里头两个人压着声音说话,听不出字,只听见北北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又收住了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回了屋。

雨点砸在玻璃上。枕头边上搁着那天那个小老虎挂件,红绳磨得起了毛,我捏着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隔壁的灯灭了,床板轻轻响了一下。
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。安诺发来一句:"哥,过两天玩点别的。"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,回了个"再说",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。

第 20 章 诱惑比拼

长假只剩最后三天。妈和依依这趟海南还没回来,工作室歇着,我们三个人成天关在这屋里。

下午的日头从阳台斜进来,把客厅那半截地板照得发白。安诺歪在沙发右边那头,身上那件白短袖皱在腰上,一条套着黑过膝袜的腿搭在扶手上,脚尖趿着那双客用拖鞋,鞋尖冲下,一点一点地晃。北北盘腿坐在地毯上,后背抵着沙发,手柄搁在膝盖上,两条腿叠在一处,白过膝袜的袜筒压出一道褶。

茶几上摊着一袋瓜子、一盘拍黄瓜、小半袋糖炒栗子、一盒抽纸,两个抱枕歪在沙发角上,保温袋里那些零碎也倒了一桌,中午的碗筷还堆在茶几那头没人收。我起来倒水时往厨房看了一眼,窗台上那条金鱼还搁在塑料袋里,水有点浑,谁也没管。

电视亮着,停在《双影奇境》的主界面上。手柄两个,一个在她手里,另一个让安诺捏着转圈。

"光打没意思。"安诺把手柄搁到膝盖上,"赌点什么。"

"赌什么。"北北头也没抬。

"输一局,喝一杯。"安诺朝厨房抬了抬下巴,"我去拿酒。"

她趿着拖鞋进了厨房。冰箱最里头那层原样没动过的两瓶红酒还在,旁边还塞着一瓶白酒,是她买盖饭那天顺手捎的,她一块儿端到茶几上。白酒的盖子拿牙咬开,红酒的木塞用开瓶器起出来,顺手抓了三只玻璃杯:"就用喝水的杯子。"她眼皮一抬,"慢慢喝,别回头赖我灌你们。"

"瞧不起谁呢。"北北把抱枕往腿边一扔,"我酒量好着呢。"

北北从地毯上爬起来,拽了拽身上那件白T恤,从沙发这头挤到我左边,把位子占好,手伸得老长:"来来来,这回谁也不许让,输了也别耍赖。"

我坐在中间,右边是安诺,左边是北北。北北手快,退出游戏打开《街头霸王6》,先点了春丽,安诺用嘉米,我选了隆。两个手柄轮着来,输的下去,赢的留在台上。

第一局北北对我。春丽的腿法好看,北北搓招搓得手柄直响,上来就把我堵在墙角踢掉了半条血。我贴上去换了两套拳脚,眼看把血条追平了,她一个后跳躲开,落地就是一脚,隆倒了。

"运气。"北北把手柄往腿上一撂,"哥,你不行啊。"

"我输了,我喝酒。"我把杯子往面前一拖,倒了满满一杯白酒,一口下去,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,"你来。"

安诺从右边那头坐起来,盘腿挪过来,把手柄接过去:"到我了。"

第二局北北对安诺。嘉米叫春丽压着打,血掉得飞快。安诺不着急,等北北收招的空档贴上去投了一记,追回小半管。北北索性不往前冲了,站在中场一脚一脚地磨,磨到嘉米只剩一丝血,北北一个飞脚压上去,嘉米栽在地上。

北北自己先愣了半秒,跟着从沙发里蹦起来,手柄在手里晃得直响:"看见没有!两连胜!"

"手感很热呢。"安诺把自己那半杯端起来,含了一口,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,"你先别得意。"

第三局北北对上我。她两连胜,手柄没搁下,嘴上先不闲着:"哥,就这点本事啊。"这回我不往前冲,站在中场等她出脚。等她第三脚踢空,我贴上去一个投技,把她从版边摔到中场,一套拳脚追到底,隆的升龙拳把她挑起来,春丽半管血见了底。

北北瞪着屏幕两秒,把手柄往膝盖上一拍:"这不算,我手滑了。"

"愿赌服输。"安诺把一杯红酒推到她面前。

北北端起来,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,杯子往茶几上一顿:"回头要你俩好看!"

第四局安诺对我。她这才上了劲,我一发波动拳她就侧身让过,贴地滑铲进来就是一套连招。我连她的人都看不清,血条就空了。这杯我一口闷了,白酒下去,嗓子眼又烧了一遍。

第五局她对上北北,加农钉专挑北北起跳的时候发,两个回合就把春丽挑在版边;北北越急越乱,起跳起早了,落地就叫一套连招接住。第六局换回我,她一套投技接一套连招,隆站着进去,躺着出来。第三杯我也认了,端起来照样见底。

北北越输越急,越急越喝,我那只白酒杯她也抢过去灌,红的白的混着往下走,一杯下去呛得直咳,咳完了还要满上。我坐在中间,左边她灌酒,右边安诺倒酒,两头挨打,谁也顾不上谁。

两杯红酒下去,她的脸先红了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,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,笑起来整个沙发都在颤。我也上了头,后脖颈发热,屏幕上的血条数字都有点发飘。安诺脸上也红了,话却越说越稳,眼睛亮得反常。

安诺那个杯子邪性。红酒只倒半杯,杯底永远剩着一口。我看了两眼,没作声。

"北北,你行不行啊。"安诺拿话刺她,"不行就下去歇会儿,换哥来打。"

"谁不行!"北北猛地坐直了,人跟着晃了一下,"我就是坐久了晕。再来!"

"不打了。"我摆手,"歇会儿。"

"什么叫不打了。"北北把我的手柄塞回我手里,"我还没赢够呢。"

"换个玩法。"安诺把手柄撂在茶几上,顺手把几只空杯子挪到一头,腾出中间一片地方,又把那盒抽纸往中间推了推。

"光喝酒有什么意思。"她盘腿坐起来,"赢的人,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,做什么都行。"

"什么叫做什么都行。"我问。

"就是我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"她冲我眨了一下眼,"怎么?怕了?"

"谁怕了。"北北比谁都先嚷,"来,我先来!"

头一回北北赢了。她先没开口,拿眼睛在我和安诺中间量了一下,才把手一伸:"你,坐那头去。离我哥远点。"

安诺本来就盘着腿挨在我右边。她听了先哼笑一声,把杯子搁在扶手上,起身绕到沙发那头坐下,坐得规规矩矩:"坐过去了。还有别的吗?"说完端起杯子沾了沾嘴唇,又放回原处,算是给自己记了这杯。

"没了。"

"就为这个。"安诺把杯子往旁边一推,"你赢一把,就为了把我支开。"

北北没接话。她把自己脚边那个抱枕往我这边一拽,人跟着挪过来,胳膊一伸挽住我的小臂,脑袋一偏,脸在我肩窝里贴了一下,贴完才斜眼去看安诺。

"行。"安诺笑着看她做完这一整套,慢慢点了点头,"我记住了。"

这回是安诺赢了。她端着杯子从沙发那头挪回来,搁下杯子,冲北北一抬下巴:"你,和哥哥深情拥抱,加对视十秒。"

"深情"两个字她说得很慢。

北北没动。

"不敢?"安诺挑衅地说。

"谁说不敢。"北北把手里的杯子搁下,人已经跪起来往我这边挪。两条胳膊搭上我肩膀,胸口跟着压过来,隔着T恤,平平板板地贴在我胸口上,那一点软也跟着压过来。

她的脸凑到我眼前一寸的地方停住,发梢扫过我下巴,一股薄荷的清冽味儿。我扶住她后腰,两个人的鼻息撞在一处,我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。她的眼睛先往上飘,飘到天花板,又落回来,落到我脸上,就挪不开了。

十秒不短。数到六秒的时候,她那对耳朵红透了,脖子上也红了一层。

"……九……十。"安诺数完。

北北一把推开我,坐回去抓起杯子,仰头就是一口,谁也没看。

换我赢了。我把手柄撂在北北那头的扶手上,胳膊顺势往她背后一搭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:"你俩……一人……亲我一下。"

"就这个?"安诺问。

"嗯,就这个。"我点点头。

安诺先过来。她一只手落在我肩上,脸一偏,嘴唇直接压在我嘴上,软,凉,压了两秒才退开,退开的时候用鼻尖在我下巴上蹭了一下。我嘴唇上那点凉,好一会儿没退。我那只搂着北北后腰的手僵了一下,手指发麻。北北全看在眼里。

"该你了。"安诺冲北北抬抬下巴。

北北的脸绷着。她挪过来,在我脸颊上碰了碰,碰得又快又轻,碰完立刻坐回去,拿手背在自己脸上蹭了两下。

"脸?"安诺笑了一声,"哥,你看,她只亲脸。"

赢的还是安诺。她拿手指点了点茶几上那盘拍黄瓜:"你们俩,挑一根长的,一人咬一头,往里咬。"

"什么意思。"北北问。

"吃到碰着为止。"

我挑了一根最长的。北北的耳根先红了,到底还是把嘴凑上来咬住另一头。黄瓜脆,一咬就断,我们两个一点一点往里咬,咬到只剩最后一小截,她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,两个人同时僵住。那一下像过了电,从嘴唇一直麻到后脑勺,我手里的瓜子壳捏碎了一颗。她两只眼睛都瞪圆了,含着那截黄瓜停了停,才慢慢挪开,退的时候连嚼都没敢嚼。

安诺看得直乐:"碰上了?"

北北终于赢了一把。她赢完连屏幕都没看,先看安诺的脚,那只黑过膝袜正搭在扶手上。她盯了两秒,把手一伸:"你,把脚上那只袜子脱下来,拿它给我哥擦脸。"

"擦脸?"安诺重复了一遍。

"擦脸!"北北肯定地说,一脸坏笑。

安诺挑起眉,从扶手上把腿收回来,先把脚尖从那只拖鞋里抽出来,一手撑着沙发,另一手把左脚那只袜口从膝盖上头褪下来,褪过脚踝、褪过脚背,最后从脚趾上摘下来。她那条小腿露在外头,白的。我又看了一眼,第二眼没敢多看。

袜子团在她手里还带着腿上的温度,蹭到我脸上,薄绒有点糙;她擦得不快,从额头往下,擦过鼻梁,到下巴停了一停,又回去把嘴角那一处擦干净。

我闻到一阵香味。不是洗衣粉,是她身上的那种,凉丝丝的,像刚剥开的橘子皮。

安诺拎着袜子,脸凑得很近,眼睛弯着:"香吗?"

我被问得脸上一热,含糊地点了点头。

安诺端起杯子在嘴边过了一下,又搁回去。

下一把又是安诺赢了。她把那只黑袜子搭在茶几沿上,扭头看北北:"你也来。把袜子脱了,给他擦脸。"

"凭什么?"北北抗议。

"我赢了!"

北北把嘴抿成一条线。她到底弯下腰,把右脚那只白过膝袜卷下来,卷得比安诺慢,摘下来的时候还在脚趾上挂了一下,那只脚趾跟着蜷了蜷。她挪过来,把袜子按在我脸上,擦得比安诺用力,从鼻梁擦到颧骨,两下就完,完事就想把手收回去。

我闻到另一种味儿。薄荷的,凉,后头还带着一点她身上的热气,跟刚才那阵完全不一样。

安诺把刚才那句原样搬了一遍:"香吗?"

我又点了点头,北北脸又红了,把袜子攥在自己手里,坐回原处。

安诺又赢一把。她给自己倒了半杯,又把我面前那只杯子倒满,推过来:"北北,用嘴喂哥哥喝酒。"

客厅里静了一下。

北北看着那只杯子,没动。

"喝一口,含着,喂过去。"安诺说,"你别耍赖啊。"

北北的手在膝盖上捏紧,又松开。她端起杯子,没含,直接仰头自己灌了一大口,灌完把杯子重重顿回茶几上,喘得胸口直起伏:"我不会。我喝酒。"

"行啊。"安诺笑,"那你接着喝。"

再往后几把,谁都记不清了。安诺赢得多,点的事一件比一件过分,北北一件都做不利索,做不成的全拿酒顶过去:说不会,喝一杯;说不敢,也喝一杯。喝到后来不用人劝,手自己就往杯子上摸。安诺倒越发稳,输赢都不急,点完了还顺手把她的杯子满上;北北要推,安诺只说一句"我赢了",她就把话咽回去,端起杯子。

桌上那盘黄瓜见了底。北北手里还攥着自己那只白袜子,茶几那头摊着安诺那只黑袜子,谁也没收。一个红酒瓶子空了,另一个也快见底,白酒瓶横在地毯上,不知是谁碰倒的。电视还亮着,界面停在选人那一页。两个手柄一只在茶几上,一只在扶手上,早没人碰了。

外头天早黑透了。再往后她整个身子歪下来,头枕着我肩膀,话说不成句,手还在往茶几那边够。安诺那头跟着贴过来,半边压着我胸口,那对乳房把薄T恤撑得发紧,硌在我胳膊上;北北这边贴得平,隔着她那件T恤,只剩一股热气。

安诺那边脸上也红,那只杯子还捏在手里,半天没见少。我眼皮发沉,眼前那两截袜子倒比屏幕清楚:左边那截白的还套在腿上,松松地搭在膝盖上头;右边那条腿上还套着那只黑的,袜口滑到膝上。

我把两只手都放实了,一只落在北北背上,另一只搂在安诺的腰上。要是那只白的再抬上来半寸,旁边那只黑的也凑过来,两条腿一左一右,正好把我夹在中间。

两头都挨着我,我一句硬话也不敢说。这便宜占的,窝囊。北北那只攥着我袖口的手,还紧了又松。

安诺凑到我耳边,带着一股橘皮的凉气,话说得又轻又快:"哥哥,左边一个右边一个,舒服吧?"

"哥。"北北在我肩膀上蹭了蹭,含含糊糊地喊。

"嗯。"

"我还要喝。"

"没了。"我说,"你喝了多少杯,自己数过吗。"

她没答,把脸埋在我颈窝里,热气一股一股喷在我脖子上。

"哥。"她又不死心地往我身上拱,"亲亲。"

我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。她不满地摇头,把脸往上凑,手指头点着自己的嘴唇:"这儿。"我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就退开。她这才老实了,哼哼两声,往我怀里缩得更深。缩了没一会儿,她又睁开眼睛,凑到我嘴角上偷亲了一下,碰得又轻又急。亲完她自己先毛了,抓着我的袖子把脸藏进我怀里,咕哝着说:"不许告诉别人。"

安诺探过身来,一只手绕过我的胸口,把北北往她那边带了带,又在她后背上慢慢地拍,像哄小孩睡觉。北北叫她拍得舒服了,哼哼两声,眼皮往下垂。

"妹妹,"安诺开口,声音放得很慢,"问你个事。"

"嗯……"

"国庆前那天下午,"安诺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,"你不是回来过一趟吗。"

北北的眼皮抬了一下:"哪天?"

"你在门口那回。"安诺说得不紧不慢,"你都看见什么了?"

北北的身子坐直了点,嗓音发干:"什么跟什么啊,我没听懂。"

"你真没看见?"安诺笑了笑,"我可是看到你了哦。"

"我没有。"北北说得又快又短,"我就看了一眼,不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"

"哦。"安诺点点头,"一眼啊。那看见的是桌上,还是床上?"

北北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她抓着袖口的那只手一紧,指甲顶进我手背里。我后脖颈的酒意醒了几分,电视的光在墙上晃,我盯着安诺那只手,一动没动。

"不记得了。"北北把脸往我肩膀里埋,"我忘了。"

"你把脸抬起来。"安诺不依不饶,"看着我,再说一遍。"

北北把脸埋得更深了,抓着我袖子的那只手一节一节地收紧。

"不看我也行。"安诺的手松开些,声音放轻了些,"那你点点头。"

北北的肩膀抖了一下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
"哥。"她扭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水,"你也不管她。"

我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安诺跟着笑了一下,手还搭在北北肩上。

安诺也不追了。她把北北往自己那边又带了带,腾出一只手,捧住我的脸,凑过来亲住我的嘴。她亲得不急,舌尖顶开我的牙关,勾着我绕了两圈,退开之前在我唇角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。我僵了一下,没躲,任由她亲完。她另一只手还留在北北后腰上,指头隔着T恤按了按。

她压在我身上那半边,热得我后背直发紧。北北还挂在我左边,脸埋着,肩膀还在一上一下地抖。

"她看见了不说,"安诺凑过来,嘴又贴到我耳朵上,这回声音却没压,"是舍不得说,还是不敢说?"

北北的脸腾地涨红了:"你胡说!"

"我胡说什么了?"安诺耸耸肩,"我又没说什么。"

茶几上剩的半瓶酒挂着一圈薄膜,没人动。北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眼睛里的水一点点涨上来。

"你们欺负人。"北北的嘴唇开始抖,"你们就知道欺负人……"

我也着了急:"安诺,够了……"

话没说完,北北哭出了声,并把手里的袜子砸向安诺。袜子飞到一半,软绵绵的落在我身上。

她不是掉眼泪,是真的放声哭出来,哭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。她先喊了半句就哽住:"我都看见了……"安诺没接话,就看着她。

北北抽着气喘了两口,把脸从我肩膀上抬起来,到底把那半句续完,一句比一句响:"你们在我的房间里,还穿我的衣服……校服,衬衫,领结,还有我的袜子……"

她喘了口气,接着往下说:"我刚到家,还给哥买的好吃的。从门缝里就看见,你们……"

"我谁也没告诉。"她把脸往上抬了抬,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,"我谁也没敢说……"

她把脸埋回我肩膀里,哭得一抽一抽,眼泪浸透了我肩头那一块。安诺没作声,嘴角那点笑收了起来。她伸手从茶几上那盒抽纸里扯了两张递过来,我接过去,按在北北脸上。北北抓住纸巾自己往眼睛上捂,捂完了又塞回我手里,接着哭。

"哥哥你们欺负我。"

"哥哥你不要理这个坏女人。"

"哥哥不要离开我,不要不要我。"

我把她捞进怀里,一手拍着她的背:"行了,哥在呢。不哭了,不哭啊。"

她抓着我衣襟的手指死紧,指甲都要抠进衣服里去了,哭得直打颤,好一会儿哭声才小下去。我拍着她的背,拍了一阵,她还在哭;袖子叫她捏得皱成一团,我也不敢往外抽。我低头看她,满脸的泪,鼻尖通红,眼睛肿着。怀里的身子烫得吓人,酒气直往上涌。安诺把那盒抽纸挪到我手边,自己往沙发那头退了半尺,没再说话。

客厅里没人说话,只剩电视还在响。安诺坐回自己那块地方,端起杯子转了两圈又放下,眼睛落在屏幕上,一会儿又挪开。北北在我怀里抽了两下,抓住我的手往她自己脸上按,口齿不清地哼了一句。我一手托着她后脑,一手接着拍她的背,拍到手掌发热,她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。

我以为就这么完了。

她猛一下抬起头,两只手扣住我的脸,直接亲了上来。

这一下又急又乱,她的嘴唇又软又烫,酒气和眼泪的咸味一块儿冲上来,头发扫在我脖子上,还是那股薄荷味儿;舌头横冲直撞,磕了我的牙,磕完也不退,鼻尖顶着我。我还没回过神,她的手已经从我家居裤的腰头钻了进去,摸进内裤,攥住肉棒,抓住不放。

我浑身一激灵,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半寸:"北北,你喝多了。回房间睡觉去。"

她仰着脸看我,不肯动,一句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楚:"安诺能做的,我也能做。"

停了一下,她眼睛里还包着泪,又追了一句:"哥哥,抱我去房间里,好不好。"

我没吭声。硬话顶到嘴边,没出来。身子已经先弯下去了。

安诺咧了下嘴站起来,顺手抄起一黑一白两只袜子,跟在我后头。北北屋那扇门虚掩着,我用肩膀顶开,屋里那盏小灯亮着,一米八的床上摊着那床薄毯,床脚搁着安诺那只行李袋。

我抱着北北进去,她左腿上那只白袜子松垮垮地往下滑了半截,在我胳膊弯里晃了一下,另一条腿光着。安诺跟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,咔的一声。客厅里只剩电视还亮着,选人界面的音乐响一阵,停一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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