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绿奴 #NTR
2026年2月7首发于禁忌书屋数日后,皇宫,凤仪宫内殿。琉璃宫灯盏盏燃亮,将这座曾象征帝国女主人无上尊荣的殿堂映照得金碧辉煌,却也照不出一丝暖意。空气里弥漫着清冷昂贵的龙涎香,混合着一种若有似无的、属于产后女体的丰腴甜腻气息,以及更深处难以驱散的、权力倾轧后的血腥与朽败。我独自步入内殿,挥退了试图跟随的宦官。玄悦守在殿门外,如一尊铁铸的煞神,隔绝了所有窥探。我的母亲,大虞曾经的皇后,如今身份尴尬的太妃,正斜倚在铺着柔软紫貂皮的凤榻上。她显然精心妆扮过。一袭繁复迤逦的绛红色宫装长裙,料子是顶级的浮光锦,在灯火下流转着暗涌的血色光泽。裙裾高开,直至腿根,露出一双惊心动魄的修长玉腿,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羊脂般的润泽,因生育而更显丰腴圆润,毫无松弛之态。上身衣襟开得极低,以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,却几乎兜不住那对巍峨高耸的峰峦,深深沟壑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,雪白的浑圆边缘呼之欲出,被薄如蝉翼的纱料勉强遮掩,反而更添撩人犯罪的诱惑。腰肢束得极紧,勒出不盈一握的弧度,却更反衬出腰臀之下那夸张到令人咋舌的丰硕曲线——臀部如一轮满月,巨大、圆润、饱胀,将华贵的锦缎撑出紧绷而饱满的弧面,沉甸甸地压在榻上,仿佛熟透的蜜桃,汁水充盈,散发着妖冶到极致的肉欲芬芳。她云鬓高绾,插着衔珠凤钗,容颜依旧美艳绝伦,只是眼角眉梢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。那双曾经顾盼生辉、能勾魂摄魄的凤眸,此刻正冷冷地、一瞬不瞬地盯着我,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:恨意、讥诮、屈辱,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属于母亲的微弱关切。榻边摇篮里,一个裹在明黄绸缎中的婴孩正安静沉睡,那是她与虞昭的儿子,一个生来便注定命运多舛的孩子。殿内寂静,只有铜漏滴答,和母亲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“你来了。”她先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刻意的慵懒,尾音却微微上挑,勾着一丝天然的媚意,“来看你的战利品?还是来验收你这番‘改天换地’的成果,看看我们娘俩,有没有被你彻底碾碎?”我没有接她话中的刺,走到不远处的紫檀圆桌旁,自顾自倒了杯已然半冷的茶。“母亲说笑了。儿子来看看您,身体可还安好?”“安好?”她嗤笑一声,饱满的胸脯随之剧烈起伏,晃出一片炫目的白腻,“托我‘好儿子’的福,还没死。不仅没死,还得坐在这里,看着我的丈夫被你废黜流放,看着我的‘家’被你拆得七零八落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过来,“说吧,摄政王殿下,准备如何处置我这败军之将,和这个……不该出生的孩子?”我抿了口冷茶,苦涩在舌尖化开。“处置?儿子不敢。母亲永远是母亲。”我抬眼,迎上她的目光,语气平淡无波,“毕竟,连虞昭的命,我都保住了。不是吗?”“保住?”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美艳的脸庞因激动而泛起红潮,更添艳色,“把他像个畜生一样关进龙泉别苑,不见天日,那叫保住?韩归,收起你这套虚伪的把戏!你留着我们,不过是为了彰显你那可笑的‘仁慈’,或是……还有别的用处?”她忽然向前倾身,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丰硕几乎要挣脱束缚,深邃的沟壑惊心动魄。她盯着我,红唇勾起一抹极具讽刺和恶意的弧度,压低了声音,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:“听说,你又选了个新的‘傀儡’?那个叫虞昶的小男孩?呵……等他坐上那个冷冰冰的位子,你是不是又打算,把我这个碍眼的‘先帝遗孀’,像处理虞昭的母亲一样,随便指个名义,嫁给你新选的这个小皇帝?”她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,带着一种看透般的残忍戏谑:“还是说,你韩归就喜欢这个调调?喜欢看着名义上属于‘皇帝’的女人,实际上却……”她的声音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,却带着淬毒的钩子,“……却匍匐在你脚下?就像当年你对虞昭做的那样?把我嫁给他,满足你那扭曲的、看别人戴绿帽的癖好?”她身体后仰,靠回软枕,曲线更加惊心动魄,脸上却满是嘲弄:“又或者……你终于厌了这套把戏,准备直接一点?等我‘病逝’或者‘出家’之后,换个身份,把我接回你的摄政王府,锁在深院,做个专属于你韩归一个人的……性奴?”最后两个字,她吐得极慢,极清晰,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和挑衅,目光死死锁住我,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波澜。我放下茶杯,瓷器与桌面轻碰,发出清脆却冰冷的一声响。“母亲想象力,还是如此丰富。”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儿子暂无此等计划。新旧交替,朝局未稳,儿子没那么闲情逸致。”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安静的摇篮,声音沉了下去:“不过,有一件事,需告知母亲。这个孩子,”我指了指摇篮,“明日,也要被带出宫。他不能留在皇宫。”“什么?!”母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方才的妖娆媚意和尖锐挑衅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惊怒。她猛地从榻上坐直,巨大的胸脯和臀浪随之剧烈晃动,奢华宫装簌簌作响。“韩归!你敢!”她声音尖利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瞬间布满血丝,“他还是个吃奶的婴孩!他能碍着你什么事?!你已经夺走了他父亲的一切,连这皇宫里最后一点容身之处,你都不肯给他吗?!你要把他送到哪里去?龙泉别苑?还是更远更糟的地方?!”我平静地看着她失态的模样,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。“母亲不必激动。他会得到妥善安置,衣食无忧。只是皇宫,不再是他的家。这里,很快会有新的主人,新的皇子公主。他留在这里,名不正,言不顺,对谁都非幸事。”“名不正言不顺……哈哈……好一个名不正言不顺!”母亲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,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,美艳的脸庞扭曲着,“韩归,你是不是很享受现在这样?看着我在你面前一点点崩溃,看着你曾经需要仰望的母亲,如今像个一样,用尽最后一点姿色和言辞来刺探你、激怒你、哀求你却毫无作用?你是不是……很享受现在这样,伤害我**的感觉?!”她的质问如同泣血,在空旷华丽的内殿回荡,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无助。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冲出眼眶,滚过她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颊,冲淡了精致的妆容,留下狼狈的痕迹。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妖娆妩媚、工于心计的美艳妇人,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、护犊情深的母亲。就在这时——“锵——!”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!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我身侧后方,铁面覆脸、气息冷凝如万古寒冰的玄悦,在听到母亲那声泣血般的“伤害我”时,一直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!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,右手快如闪电般按上了腰间那柄造型奇诡、饮血无数的狭长陌刀刀柄,拇指猛顶绷簧,一抹凄艳到极致的寒光瞬间从鲨鱼皮鞘中弹出半尺!冰冷的杀意混合着积郁多年的旧恨,如同实质的暴风雪,骤然席卷了整个内殿!她的目标,赫然是凤榻上那失态痛哭的美艳太妃!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龙涎香的甜腻、泪水的咸涩、还有那凛冽刺骨的刀锋寒气,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。“玄悦。”我的声音不高,甚至没什么严厉的斥责意味,只是平静地、清晰地唤了她的名字。但就是这两个字,如同无形的枷锁,瞬间勒住了那即将彻底出鞘的凶刃,也勒住了玄悦那几乎要爆裂的杀气。她的动作僵住了。握住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,微微颤抖。覆面铁甲之后,那双眸子里的怒火与冰寒疯狂交织、冲撞,最终,一点点、极其不甘地,被更深的冰冷与服从压下。“哐。”半出鞘的陌刀,被她用极大的克制力,缓缓推回鞘中。那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殿内,却重若千钧。她退后半步,重新化为那座沉默的、却比出鞘利刃更让人心悸的铁铸雕像。只是那铁面之下,目光依旧如最锋利的锥子,钉在母亲身上,仿佛要将她身上那华丽的宫装、丰腴的肉体、以及所有可憎的过往,都钉穿、碾碎。母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拔刀杀意惊得止住了哭声,脸上泪痕未干,美眸中残留着惊悸,望着玄悦,又望向我,胸口仍在剧烈起伏,那硕大的浑圆几乎要破衣而出。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更加沉重、更加紧绷的死寂。只有摇篮里的婴孩,似乎被方才的杀气和金铁声惊扰,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嘤咛。窗外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下,将这座辉煌而冰冷的宫殿,彻底吞噬。我缓缓站起身,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。“母亲好生休息。”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平静得近乎残忍,“明日,会有人来接孩子。至于您……凤仪宫,您愿意住,便先住着。”说完,我不再看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,和那双盈满绝望、恨意与无尽悲哀的美丽眼睛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玄悦无声地跟上,铁甲摩擦,发出冰冷规律的轻响,如同送葬的序曲。身后,传来母亲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呜咽,以及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、粉身碎骨的刺耳声响。我步出凤仪宫,深冬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,卷起廊下的积雪,冰冷刺骨。抬头望去,天色依旧阴沉,宫阙重重,飞檐斗拱在灰暗的天幕下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剪影。又一场风雪,似乎就要来了。而脚下的路,依旧漫长,且遍布荆棘与血腥。那些被伤害的、哭泣的、怨恨的面孔,如同这宫墙之上的魅影,将长久地缠绕在这条通往权力极巅的、孤独而寒冷的道路上。我紧了紧身上的大氅,迈步走入愈发凛冽的风中。玄悦紧随其后,她的沉默,比这冬日更冷,更硬。新的傀儡即将登基,旧的痕迹正在抹去。但有些伤痕,有些孽债,早已深入骨髓,与这巍峨的宫墙、与这无尽的权柄,死死缠绕,永生难解。这便是代价。我选择的路,必须支付的代价。登基大典那日,紫宸殿内外金碧辉煌,仪仗肃然,香雾缭绕。我本站在丹陛之侧,看着那空悬的龙椅,心中盘算的尽是十一岁的小皇帝坐上之后,如何一步步将他养成听话的傀儡。我甚至已为他拟好了年号,“景和”,愿天下景从,不起波澜。然而,异变陡生。将军韩玉、韩忠、黄胜永、林伯符,这四位掌控京畿四方兵权的实权人物,竟未按制披挂典礼锦袍,而是身着铮亮华丽的全副铠甲,腰佩长剑,步履沉重地踏入大殿。他们的面容在殿内烛火与窗外天光的映照下,显出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,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位臣工,最终落在我身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更令我愕然的是玄悦与她的姐姐玄素。这对出身将门、以武勇闻名的姐妹,今日竟也换下了宫装,一身特制的女将铠甲,纹饰精美却寒光凛冽。玄悦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,俏脸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;玄素则面无表情,眼神如古井深潭,静立一旁,却隐隐封住了我侧后方的退路。
右大臣姬宜白,那位素以老成持重、恪守礼法着称的三朝元老,今日却反常地沉默着,手里捧着的不是预备给小皇帝的即位诏书,而是一套明显是成人尺寸、绣工极其繁复的十二章纹衮服龙袍。
没有小皇帝的身影。
殿内静得可怕,只有甲胄摩擦的轻微金属声和沉重的呼吸。我心头一沉,隐隐觉得事情已彻底脱离掌控。
“摄政王殿下,” 姬宜白的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,打破了沉寂,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幼主羸弱,难承大统。为江山社稷计,臣等恳请殿下,顺天应人,正位九五!”
他话音未落,韩玉等四位将军同时单膝跪地,铠甲与金砖相撞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巨响:“请殿下即位!”
玄悦一步跨到我面前,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嗔怒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,她根本不给我开口拒绝的机会,与玄素一左一右,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。她们的力气大得惊人,那冰冷的铠甲边缘硌得我生疼。
“你们……这是谋逆!” 我压低声音喝道,试图挣扎。
“闭嘴!” 玄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她凑近我耳边,温热急促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侧,声音却带着冰碴,“陛下!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等到太后再起心思?等到那些藩王找到借口兵临城下?还是等到这朝堂上的蠹虫把江山啃食干净?臣等……不想再等了!一天都不想!”
她的“陛下”二字,叫得斩钉截铁。
就在这僵持的瞬间,内阁首辅管邑,这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文官领袖,颤巍巍地出列,他看我的眼神复杂无比,有恐惧,有决断,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他缓缓跪倒,以头触地,声音洪亮却微微发颤:
“天命所归,众望所系!请陛下即位,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仿佛一个信号,殿内殿外,文武百官,无论是真心还是慑于那满殿的刀兵寒光,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,齐刷刷跪伏下去,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: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我被这声浪冲击得耳膜嗡嗡作响,眼前是黑压压的跪伏的脊背,身侧是玄家姐妹不容反抗的钳制,面前是姬宜白高高举过头顶的龙袍。那明黄色的绸缎,在无数烛火下反射着刺眼而诱惑的光芒。
挣扎吗?怒吼吗?以“忠臣”的姿态痛斥他们,然后被“遗憾”地宣布暴病而亡,让小皇帝“顺利”登基,而我所有的谋划、隐忍,乃至我身后或许会被牵连的母亲,都化为齑粉?
电光石火间,无数念头掠过脑海。玄悦说得对,等待意味着变数,意味着夜长梦多。小皇帝即便是个傀儡,他身后那错综复杂的母族、帝师、潜藏的保皇党,都是隐患。而眼下,兵权在握,文武“劝进”,甚至太后那边……或许他们也已达成默契。这是把我架上火堆,也是把我推上至高之位。
代价是,从此再无退路,龙椅之下,即是深渊或是熔炉。
呼号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我的反应。玄悦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。
我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震惊、愤怒、茫然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湖。我停止了挣扎,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被她们拽得有些狼狈的姿势。
玄悦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变化,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,但依旧牢牢扶(或者说控制)着我。
我看着姬宜白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:“既然如此……众卿厚望,朕……领受了。”
姬宜白老泪纵横(不知真假),高声应道:“陛下圣明!” 他起身,与玄家姐妹一道,将那件沉重无比的龙袍披在了我的身上。衮服加身,如山压肩。
接着,我被半扶半推着,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九龙金漆宝座。脚下猩红的地毯柔软而漫长,两侧是臣子们低垂的头颅。我能感受到无数目光刺在背上,好奇的、畏惧的、期待的、怨毒的……
终于,我转过身,撩起龙袍下摆,缓缓坐了下去。金銮宝座冰冷而坚硬,远不如想象中舒适。
就在我坐稳的刹那,管邑再次高呼:“新皇登基,百官朝贺!”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声浪再次席卷而来,比上一次更加整齐,更加响亮,仿佛要掀翻这紫宸殿的穹顶。
我微微抬起手,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。玄悦和玄素已退至武将班列之前,与其他几位将军一样,单膝跪地,甲胄折射着冰冷的光。她们抬起头,玄悦的眼中那抹偏执的火焰仍未熄灭,只是混合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。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淡淡的白雾。
这龙椅,终究是自己坐了上来。傀儡?从今往后,这天下,再无我的傀儡。有的,只是身不由己、却又必须步步为营的……皇帝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 我的声音,终于第一次,在这大殿之上,真正回响。登基大典的喧嚣与尘埃落定,群臣的“万岁”声犹在耳畔嗡鸣,那身沉重的龙袍已与我体温交融。坐在冰冷的宝座上,俯瞰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,我知道,每一刻迟疑都是破绽,每一个情绪都是弱点。
我轻轻抬手,止住了还未完全平息的声浪。开口时,声音已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、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。
“国不可不正名,朕既承天命,当革新气象。” 我的目光扫过管邑、姬宜白,以及那几位铠甲未卸的将军,“即日起,改国号为‘夏’,取华夏正统、昭示新生之意。年号……‘绍武’,继承先辈武德,开创新朝武功。”
管邑与姬宜白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即俯首领命:“陛下圣明!”
“中枢乃天下根本,需德才兼备者镇之。” 我继续道,语速平稳,“管邑公忠心体国,擢升尚书右仆射,兼领大司马,总揽全国军务调度。”
“姬宜白公,三朝元老,学问渊博,升任文华殿大学士,尚书左仆射,总理朝廷政务,匡扶朕之不足。”
两位老臣再次叩首,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如释重负:“老臣,叩谢天恩!必竭尽驽钝,以报陛下!”
接着,我看向武将班列之首。玄悦依旧站得笔直,铠甲下的身躯似乎因为紧张或期待而微微绷紧,脸上恢复了冰封般的表情,只有紧握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禁军拱卫京畿与宫禁,责任重大。” 我的声音顿了顿,“玄悦,朕任命你为禁军统领,授左武威大将军衔,全权负责皇城与京城防务。”
玄悦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但迅速又被她压下,抱拳行礼:“末将领旨!”
我看着她,接下来这句话,却让刚才平稳的气氛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“玄悦将军护驾有功,才德出众……即日起,册封为贵妃,入住昭阳宫。”
“嗡——”
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。将军直接册封为贵妃,且是首位明确册封的后宫主位,这其中的信号,足以让最迟钝的官员品咂出滋味。
玄悦整个人僵住了。那张寒冰雕刻般的脸上,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,随即,冰层仿佛被一股从内而外的暖流击碎。一抹极淡、却真实无比的笑容,如同破晓时分穿透寒雾的第一缕阳光,在她唇角绽放。那笑容里,有夙愿得偿的欣喜,有难以言喻的感动,甚至……隐隐有水光在她眼眶中急速凝聚,颤动着,几乎要滚落下来。
我看着她眼中瞬间盈满的泪光,心头竟也莫名被触动了一下。这个在千军万马前冷酷果决、刚才还咬牙切齿把我“拽”上皇位的女子,此刻竟因一句册封,流露出如此真实脆弱的情感。
就在那滴泪即将滑落的瞬间,站在她身旁的玄素,面无表情地伸出手,在众人视线死角,极其隐蔽却又毫不留情地狠狠拧了妹妹手臂内侧一把。
“嘶——” 玄悦倒吸一口凉气,疼得眉头一皱,那即将决堤的泪意和失控的笑容瞬间被掐断。她迅速垂下眼睑,再抬起时,已恢复了平日七八分的清冷自持,只是耳根处残留着一抹可疑的红晕,抱拳谢恩的声音也略微有些发紧:“臣……妾,谢陛下恩典。”
我移开目光,心中那丝波动也随之平复。温情是奢侈品,至少在明面上如此。
“皇后之位,统摄六宫,母仪天下,需端庄贤德,更需家门鼎力。” 我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,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、无可奈何的权衡,“公孙氏广韵,性情温良,家世显赫。册封为皇后,入主长乐宫。”
这一次,殿内安静得出奇。公孙家族代表的辽东门阀势力盘根错节,掌控边军,富甲一方。这个选择,无关情爱,纯粹是政治版图上必须镶嵌的一块重石。我能想象屏风后或朝臣中,公孙一系的人暗暗松了口气,甚至有些得意。而玄悦那边,刚刚泛起暖意的角落,似乎又悄悄凝结了一小片寒霜,只是她这次控制得很好,脸上再无波澜。
“关平,” 我点到一个名字,那是我王府旧卫中最为沉稳干练的统领,“忠诚可靠,擢升为禁军副统领,协助玄悦……贵妃,掌宫禁戍卫。”
“玄素,” 我看向那位一直如影子般守护在妹妹身边的女将军,“封为朝歌镇守使,兼左威卫大将军,领贴身护卫衔。朝歌乃龙兴之地,帝国粮仓与军工重镇,交给你,朕放心。你亦需挑选精锐,组成朕之亲卫。”
玄素单膝跪地,甲胄铿锵:“末将定不负陛下重托!” 声音低沉坚定,无喜无悲。
接下来,是对四方疆土与重镇的布局:
“韩玉,升任南洋大臣,兼领兵部尚书。南洋海疆辽阔,贸易繁盛,亦多海盗番邦,需文武兼通之人镇抚。兵部事务,你亦需统筹。”
“韩忠,封山西巡抚,晋大同郡王,兼领乌里雅苏台将军,总揽漠北草原军政。胡汉杂处,形势复杂,望你善加抚绥,永固北疆。”
“林伯符,任四川总督,兼川藏镇守使。蜀道艰难,藏地广袤,民风悍勇。固川安藏,打通西南门户,此任非你莫属。”
“黄胜永,任两广总督,兼南洋诸岛镇守使。开拓海贸,靖清海氛,沟通异域,此乃富国之要。”
四位将军依次出列,郑重领命。这些任命,将帝国最重要的边陲、财赋、军事要地,交到了这些实际兵变者的手中,既是酬功,也是放逐,更是以疆土为锁链,将他们与新朝的利益彻底绑定。
“其余文武百官,辅佐新朝有功,各依本职,普加一等!” 最后,我给出了一个惠及全体的甜枣。
“陛下隆恩!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山呼再起,这一次,少了些最初的惊疑与胁迫,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喜悦与对新朝的期待。
我微微后靠,感受着龙椅坚硬的轮廓。绍武元年,开始了。龙袍之下,是提线木偶骤然绷断的丝线,也是自己亲手戴上的无形枷锁。玄悦眼角那滴未落的泪,公孙家隐在幕后的阴影,四方将军虎符的沉重,还有这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工……这便是我的江山,我的战场。
“散朝。” 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。
百官依序退出,偌大的紫宸殿渐渐空旷。玄悦在离去前,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最终化为一个武将的抱拳礼,转身与姐姐玄素一同离开,铠甲撞击声回荡在殿宇间。
我独自坐在皇座上,许久未动。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棂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,那片方才还跪满了人的光洁金砖上。影子孤寂,而皇权,从未如此真实而冰冷地,握于掌中。夜幕初降,宫灯次第亮起,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勾勒出皇宫森严又华丽的轮廓。我换下那身沉重的朝会衮服,只着一件玄色常服,在一队新编的、身着暗纹鳞甲、腰佩狭长弯刀的龙镶近卫护送下,前往母亲居住的永寿宫。改朝换代这等巨变,终须我亲口向她言明,无论她作何反应,由我来说,总比她从旁人口中听说那些添油加醋的版本要好。
然而,刚近永寿宫门,便觉气氛有异。宫门外把守的并非往常的太监宫女,而是四名披坚执锐、神色冷峻的禁军士兵,且都是女子。宫内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压抑的人声,似乎聚集了不少人。
我心下一沉,抬手止住身后欲上前通报的龙镶卫队长,低声道:“在此等候,没有朕的命令,不许出声,更不许擅入。” 众人领命,如雕塑般退入宫墙阴影之中。
我悄无声息地靠近殿门,从微微敞开的缝隙向内望去。只见殿内果然站满了人,几乎全是身着禁军软甲或低级军官服饰的女兵,数量不下二十。她们沉默地围成半圆,将母亲一行人逼到了寝殿内侧。
母亲站在最前,手中竟紧紧握着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、小儿臂粗的乌木棍,横在身前,姿态是毫无章法的防御,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。她身后,是紧紧护着一个精致摇篮的庄淑华、庄淑英两位老资格女官,以及几个吓得面无人色、瑟瑟发抖的小宫女。摇篮里,躺着的是她与虞昭所生的幼子,此刻似乎被这紧张气氛惊扰,发出细微不安的哼唧声。
而在母亲对面,众星捧月般站着的,正是玄悦。她已卸去了白日那身华丽沉重的典礼铠甲,换上了一套更为修身利落的禁军高级将领常服,墨色为底,银线镶边,衬得她身姿挺拔,英气逼人。此刻,她脸上全无白日里那瞬间的动容或泪光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近乎讥诮的淡漠。她身旁,立着一位与她容貌有五六分相似、眼神却更显锐利傲慢的年轻女子,正是她的族妹玄凤。此外,还有几个身着崭新禁军军官服色的年轻男子,看其面貌气质,分明是来自安西军镇的勋贵子弟,不知何时已被安插进了禁军系统。
“玄悦!你放肆!” 母亲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极力维持的威严而微微颤抖,“本宫乃先帝太妃!即便新皇登基,也轮不到你一个武将来此撒野!带着你的人,立刻给我滚出去!否则,等摄政王……等陛下知晓,必治你大不敬之罪!”
母亲提到“陛下”时,明显顿了一下,显然这个消息她已经得知,却仍试图用旧日的权威和与我的关系来压制对方。
玄悦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,尚未开口,她身旁一位穿着禁军女官制服、肤色微黑、高鼻深目、颇具安西胡风的女子已上前一步,昂首朗声道:“夫人此言差矣!如今已无大虞,只有大夏!先帝太妃之称,已是过往。摄政王殿下已于今日正午,顺应天命民心,登基为帝,改元绍武!您此刻的身份,乃是前朝遗眷,居于宫闱,当遵新朝法度,静候陛下安排。贵妃娘娘奉陛下之命整顿宫禁,确保大内安宁,何来放肆之说?”
这女官口齿清晰,句句如刀,直接将母亲从“太妃”的高位拉到了“前朝遗眷”的尴尬境地。
母亲脸色骤然苍白,身形晃了晃,显然这赤裸裸的宣告比想象中更具冲击力。但她迅速稳住,眼中的惊惶被更深的怒火取代,她不再理会那女官,矛头直指玄悦,木棍一指,厉声道:“我的去留,我的身份,只有月儿……只有陛下能决定!你玄悦算什么?不过是陛下身边一条看门护院的……哼,也配来安排本宫?!”
“看门护院”几个字,刺耳至极。玄悦的眼神骤然一寒,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危险起来。她身边的玄凤却抢先冷笑出声,声音清脆却带着十足的刻薄:
“夫人恐怕是消息闭塞,或者……还不愿面对现实?家姐如今,可不仅仅是禁军统领、左武威大将军。” 她故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母亲瞬间僵住的脸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,“今日朝堂之上,陛下已亲自下诏,册封家姐为贵妃,入住昭阳宫。整顿宫闱,安置前朝内眷,本是贵妃职责所在。夫人,您说,家姐有没有这个资格?”
“贵妃……” 母亲重复着这两个字,握着木棍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她看着玄悦那身显眼的武将服饰与冰冷美丽的脸庞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、屈辱,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压制的愤怒。她原以为,即便儿子登基,自己作为生母,至少也能保有超然的地位,岂料新朝的第一缕寒风,竟来自这个她素来不甚看得上眼的“武夫之女”,而且是以如此强势、羞辱的方式!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摇篮中婴孩逐渐响亮的啼哭,以及母亲粗重压抑的喘息。玄悦只是静静站着,享受着这份沉默带来的压迫感,看着母亲在她面前一点点失去最后的倚仗和从容。
我站在门外阴影里,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冷汗。眼前这一幕,比我预想的任何摊牌都更要尖锐、更具冲突。玄悦的迫不及待和凌厉手段,母亲的固执与受辱,新朝与旧宫的第一场正面碰撞,就在这永寿宫内,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上演了。
进去阻止?以什么立场?皇帝的身份此刻介入,是安抚母亲,还是默认玄悦的行径?抑或是,这本身也是玄悦,或者说玄悦所代表的军方势力,对我的一次试探?看我是否会在“孝道”与“新朝威仪”、“旧情”与“现实权力”之间摇摆。
婴孩的哭声越发响亮,刺破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我看到母亲回头看了一眼摇篮,眼中的愤怒里掺杂进一丝母性的焦急与无力。
是该我出场的时候了。无论是作为儿子,还是作为皇帝,这场戏,都不能任由她们再演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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